昏暗的房間內僅有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十幾名勳貴就這樣坐著,已經持續了十幾分鍾了。
又過了許久,眼見蠟燭真的要燒光了,才有人乾巴巴地問道:“白老,現在該怎麽辦?我們大家夥可都聽著呢。”
“哢。”這是竹筷被折斷的聲音,燭火的微光照亮了白老那張溝壑密集的老臉,但與其說那是人臉,更像是恐怖電影中的黑山老妖怪,尤其是那張渾濁的眼睛,此時正閃爍著搖曳的殺機。
“吳俊生呢?”白老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沒有找到郡尉吳俊生,於是嘿嘿冷笑道:“我就說那小子有恃無恐,原來是在這邊有內應,但他絕對想不到我還養了一支私軍。”
“白老,此時殺人恐為下下策。”這時,躲在黑暗中遲遲沒有說話的張良搭腔道:“我們雖然敗了,但尚且有余力東山再起,但如果起了刀兵,恐怕只有一條路能走了。”
“什麽路?軍師可以明說。”白老咧嘴露出了黑黃的牙齒。
“死路。”張良沒有一點猶豫,他是準備讓這群勳貴徹底死了心,然後另作其它打算。沒想到白老聽了如此篤定的回答後如同發癲般笑了起來。
“哈哈哈,死路,軍師您可真有意思。”白老的食指指著那群面色陰暗不定的勳貴陰測測地說道:“你要我們給那個毛頭小子賠禮道歉,求饒,是不是還要賠償啊?”
“不然呢?”張良眉頭快速聳成了兩座高峰,“如今我們可以通過隴西候李信表達我們示弱的意向,拉長時間,然後腐化他的官員變成自己人,這才是我們應該做的。”
但白老似乎不這麽想,也不願意聽。
而是冷哼兩聲後說什麽“擒賊先擒王”,聽得張良面色大變。
策士最怕的就是自以為有道理,何況眼下的情況已經十分明了,勳貴輸了那就要付出代價。
看著摩拳擦掌的勳貴,張良覺得這群人真的沒救了。
但想要離開時卻被白老的死士攔住。
“先生這是準備通風報信?”白老笑眯眯道。
“你在說什麽?”張良不可置信地看著這群勳貴,卻聽白老說道:“已經出現一個叛徒了,不得不防啊,就委屈先生在這裡呆著,等到事情結束後,老夫自會還先生一個清白。”
“呵呵,不自量力。”張良冷笑一聲,面如沉水地坐在矮凳上。
……
今晚烏雲密布,隴西的氣壓很低,一絲風也沒有。
百姓閉戶,城門緊閉,就連巡夜的士兵都只是很安靜地靠在城牆上睡覺,街上只有細微的“沙沙”聲。
天字一號茶樓,鄒青青如同敏捷的狐狸,幾步就爬上了茶樓的最頂層,今天她穿著夜行服,帶著黑色的面紗。
“呵呵,好大的陣仗。”
與她同樣穿著夜行服的將士,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隴西的主城區。這也是那位霍去病將軍訓練出來的。
是叫特種兵嗎?據說這是六皇子殿下特地安排的,就連訓練的法子都是六殿下想的。
他們比普通士兵更加專業,也更加血腥。
鄒青青看過他們的訓練內容,八極拳,巴西柔術,應對特殊情況的最佳策略,特殊環境適應訓練,這些都只是基礎。
雖然規模很小,但論起殺人的速度,鄒青青也不敢與他們相提並論,她只是略通蠱毒罷了。
而這群擁有鐵一般意志的特殊士兵每個人都是一台高效的殺人機器,而這樣一群殺人機器湊在一起執行任務……
翻越過一面高牆,鄒青青看到他們停在一棟小型別院前,其中一人伸出手指“噓”了一聲,於是整個隊伍就徹底沉寂下來。
他打了一個手勢,站對面的士兵立刻了然的點點頭。
整整兩百人的隊伍分成四列,整齊地貼在牆面上,抽出匕首等待獵物出門。
“小姐,現在該怎麽做?”站在鄒青青身後的是一個背著棺材的少女,她同樣穿著夜行服,腰間還別著針筒與短刀。
她的頭髮很短,隻比寸頭稍長一些,一雙眼睛早已沒有高光。
“噓~”鄒青青將食指放在嘴邊,小聲道:“難得殿下搞些大動作,我們就在後面幫襯一下,收拾一下漏網之魚就好。”
一炷香後,那個小別院中終於傳來較為吵雜的動靜,鄒青青站的高,一眼就看到是那十幾個勳貴正在商量著什麽。
他們身後還跟著上百個穿著家仆服飾的衛士。
“手腳麻利點,注意不要引起對方的注意,盡可能隱蔽的殺了那個嬴州,聽懂了嗎?”
門內傳來悶悶的謀劃聲,聽到動靜,領頭的兩人頓時又是幾個手勢,鄒青青便看到有兩列士兵從包裹中拿出一隻隻秦弩。
“就這樣。”話音剛落,門就開了一條縫。
“要下雨了啊。”白老打開房門望向天空,一隻腳已經跨過門檻。而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卻猛然扣住了他的臉頰。
緊接著一股大力將他整個人拖了出去,眼前風景一陣變幻,等白老看清楚那些帶著面紗的襲擊者時,一把雪亮的尖刀已經刺入了他的心臟。
他感覺力氣正在飛速離開身體,心窩又涼又痛,此時他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腦子裡的思緒卻如同亂麻。
沒想到六皇子居然先他一步,但他怎麽敢?他知道即將面對什麽嗎,就敢痛下殺手?白老剛想回頭說些什麽,卻感覺眼前的世界旋轉了起來。
明亮的皓月從烏雲中慢慢露出。
他看到了別院前的那片小樹林,看到了嚴陣以待蒙面軍隊扣動了秦弩的扳機,看到了一臉驚恐的眾勳貴,以及正在緩緩倒下,沒有頭顱屍體。
無趣的一生。
如果給自己的人生打分的話,他一定不會打高分。
“噗。”一滴眼淚從眼角流下,白老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那些死士根本沒有穿盔甲,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瞬間被爆頭終結,嘩啦啦的死了一地。
而僅剩的權貴縮在一起,似乎這樣才能找到站立的勇氣。
但嬴州的特種部隊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兩個隊長就下達了今晚最後的殺戮指令。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