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伯玉一臉無奈的走人了。
鍾羌的形勢崩壞的顯然太快,隨著時間的推移,山上火並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麹展甚至有些擔心,火並的太猛,會不會影響他未來吞並的人口。
暫時遠離戰爭的陰雲,馬騰率領的割麥大隊,每天反倒成了最辛苦的人。
十余日的時間,早已把鍾羌的田野,刮的乾乾淨淨。
沃野羌,迎來了屬於他們的大豐收,但對於鍾羌而言,最近部族裡發生的變動,已經讓他們開始麻木了。
……
良布殺了諸多他分封的頭人,頭人的親族勇士又和良布火並,每日裡都有數十人死亡,受傷的更是數不勝數。
就連良布身邊的親衛,都換了又換。
鍾羌王帳的所在之地,現已成為了恐怖的代名詞。
良布愁容滿面,一臉的晦色,趴在胡床上,任憑親隨給他處理傷口。
部族裡的反抗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不到一個月,他的親衛隊,已然沒有幾個熟面孔,對他忠心耿耿的下屬,顯然承受了最險惡的攻擊。
“嘶——嗯……”咬緊牙關,肩上的箭簇被取了下來,這位混圓的胖子,頂著滿頭的冷汗,忽然看到了一個有點熟悉的面孔。
“你是哪個……”肩上的傷口刺激著良布的神經,讓他一時間難以想起對方是誰。
“回稟我王,幾個月前,您曾賜我一匹寶馬。”親隨的話,立馬幫良布梳理了思緒,原來是自己當初效仿楚莊王釋放的那人,沒曾想幾個月的時間後,對方果然周周轉轉,成為自己的護衛。
這豈不是冥冥中,自己釋放的恩情,開始回報自己?
讚美長生天,真是一個好兆頭。
希望從此刻開始,自己能一飛衝天,鞏固自己的統治吧。
套上衣服,在親隨的幫扶下總算是坐起身來,沒過多久,熟悉的喊殺聲,又從耳邊響起。
屋內的眾人顯然早已習慣。
拿起武器,披上經過十幾手的皮甲,戰鬥吧,不知道具體為了什麽,似乎是毫無意義。
熟悉的箱子,熟悉的語氣,熟悉的獎賞……
困守王帳的良布,能夠拿的出手的,只有屬於他的財富了。
同樣的事情,在經歷了太多次後,似乎就連貪鄙的羌人,也開始變得麻木起來。
畢竟,即便拿到了財貨,人死了,還不是會被搶走?更何況,如今的山上,財寶又能買到什麽?那些大小頭人,紛紛把糧食看的比命還緊,空要這些財寶幹什麽?
……
麹展遲遲等不到鍾羌變動的結局,再拖下去,會影響他吞並氐人的計劃。
氐人和羌人不同,雖然到了後世,關於這兩者的同源與否尚未定論,但至少在漢末到魏晉這個階段,氐人和羌人有著本質的區別。
氐人是純粹的農耕民族。
據《前秦史》記載:西晉時,氐人和漢人交錯雜居,對關中的經濟恢復和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盡管氐人身居涼州,也負擔有一定的畜牧業,但氐人的領地相對固定,相對於羌人,匈奴人,寇邊之事少了許多。
沃野羌以北的諸多耕地,正是氐人所開墾。
實際上,此時的氐人分為兩部。北邊的主要分布在天水一帶,人口約有兩萬余,近於萬戶;而南方主要分布在巴蜀之地,依據山川之險,是大山的子民。
麹展自然看上了北方的這部氐人,這可都是種地的高手。
況且,他們語言與羌人相通,是最好的人口來源。
如果不趁著收獲的時節將之吞並,等到對方有了充足的糧食儲備,勢必會變成更大的流血犧牲。
這顯然不符合麹展的利益。
需要給鍾羌,加一把火了。
山上每日的衝突下,與之相伴的是暗中總有人在與麹展傳遞消息。
失去耐心的麹展,今天開出了自己最後的條件。
“良布的頭顱,然後投降。”
……
邊地蠻夷的理念簡單又淳樸,他們的需求無非是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活得好兩種而已。
對於此時鍾羌的內部而言,他們顯然只能選擇前者。
當晚,山上的火並終於來到了最終時刻。
良布的重賞,再也沒能激發士氣,反而引起了一場搶奪後,一哄而散。
他引以為傲的身份,再也沒有了統治力,反倒成為催命符。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偌大的王帳裡,只剩下一位隨從孤獨的矗立,他仿佛在守衛著鍾羌的榮耀,但昏暗的世界,又仿佛告訴他,你什麽也守衛不了。
“走吧,快走吧。”良布心有戚戚然,催促著這位自己曾經籠絡過的“罪民”。
漢人的學問真是博大精深, 僅僅是靈機一動,偷學了一招,居然就能換來如此的忠心。
可惜了,這樣的勇士,不會隨我而去吧。
為了士氣,這幾日他也親臨戰場,但飛來的流矢可不問他的尊貴,輕易的要了他半條性命,躺在王座上,他在感覺最後的榮耀。
“我王……你……你反正要死了對不對”黑暗中,親衛的話語結巴又堅定。
“嗯?財寶已經被瓜分一空,你莫非沒有搶到?”良布心中暗罵“賤民”的貪鄙,這等時候還想著富貴。“不對,幹什麽,你要幹什麽?”
親衛的黑影慢慢的靠近,沉默是最響亮的回應。
“你為什麽不感激我?是我赦免了你的死罪,我還送給你一匹寶馬,你這賤民,一輩子都得不到的寶馬!”良布不惶恐自己的結局,但他無法忍受,自己邯鄲學步的諷刺。
有些人不知道,別人能做的事,不代表他也能做。
有些人更不知道,漢人的是非、榮辱、道德,又豈是羌人能比?
“賤——”空氣中戛然而止的聲音,伴隨著一點血腥味,如同音樂會裡鋼琴的重音,優雅,雷鳴。
沒過多久,攻上山腰的羌人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王帳。
看著忐忑不安的親衛拿著割的整齊的腦袋,旋即爆發出了更大的喧囂。
“是我殺的!”
“是我殺的!”
“撒手!”
“給我開!”
沒有人在乎真正的凶手,但他們都需要討好新的主子。
可憐的親衛,自以為聰明,終究被亂刀砍成了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