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老父知兒命臨終托攀城
葛戎兵分四路,金鼎、仁和、格裡和文田各帶百人,向東西南北四個城門而去,其目的為滇海將士大開城門。羊子領百人隨葛戎調遣。
葛戎命令領隊,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打開城門。因為時間緊,並未和圍城的滇海將士取得聯系,以免誤會誤傷,葛戎讓兵士開門之後後撤,如果來不及後撤就投誠以示忠心。
葛戎很後悔沒能保住胡欣,特別是在攀從府內,這是自己的奇恥大辱,現在攀登已死。
他命令羊子分兵張貼安民告示:隻懲處攀相一人,提供線索和捕殺者獎;和攀相無關者各司企業;和攀登父子有關者,放棄抵抗,止惡從善,既往不咎。
看到葛戎告示,軍民消除疑慮,城內稍安。
劉全沒等東哥的命令,帶領兩千之眾衝殺北門,他盡可能的製造聲勢,給攀登父子壓力,以達到挽救胡欣的目的。
城門守衛高道慕從來沒見過這餓虎撲食的陣勢,攻擊者不要命的前仆後繼,守城者隻進行一波射投丟扔,就放棄了抵抗。
高道慕之眾被嚇傻了,自己有弓弩已無箭鏃,現在所有攀城人都沒經過戰事,哪裡見過殺紅眼睛的場面,高道慕射中城下一個兵士的眼睛,就見那兵士“哇呀”一聲雙手把出帶眼珠的箭鏃,把眼睛吞在嘴裡,滿臉滿身的鮮血繼續衝鋒陷陣。
高道慕從來沒見過把自己眼睛生吃活吞者,就是無惡不作的攀相見了也得嚇破了膽。
高道慕知道,攀相在上拉屎,讓人在下仰頭張嘴接食,把人類和豬草蒸煮給將士分而食之,把無辜民眾挖心油炸,荼毒生靈都是對別人。
這城下之眾是對自己狠,高呼:“釋放滇海使臣,交出攀相,絕不傷及無辜。”高道慕知道自己兵士早已嚇破膽,城破是早晚的事情,並且人家只和攀相算帳,他心驚膽寒,冷汗襲身,舉白旗投降。
此時身後格裡飛奔而來,對高道慕大呼:“打開城門,迎接滇海兵眾,攀登身死,攀相已伏法,城主攀相,軍師葛戎有令,迎接滇海貴軍。”
格裡邊跑邊喊,登上城樓,到高道慕跟前,給屬下使個眼色,手下兵士拿下高道慕,利刃架在高道慕脖子上,五花大綁。
高道慕嚇得大小便失禁,滿身的屎尿味,脖子裡遊絲般的呼救說:“你們是什麽人,我已投降。”格裡手起刀落,高道慕遠處匯集而來的征塵,這些都是虎狼之師,怒不可喝,將是攀城的災難。
城樓原高道慕兵士以為格裡不知道,就大聲對城下道:“這是攀相所為,不關我們的事情,這是滇海使臣的頭顱?”
城下將士聽到胡欣被殺,頭顱懸城示眾,這是自己的恥辱,這些兵士多受胡欣恩惠,各個雙眼充血,暴跳如雷。
劉全自己都想立即把攀相千刀萬剮,他憤怒的大呼:“滇海特使胡欣,現在哪裡?確保他安然無恙,否則蕩平攀城。屠殺殆盡不足以償命!”
格裡無言以對,就極力爭辯說:“將軍身手異出。
格裡對愣在原地城門守衛高聲喊道:“我受城主之命,接受北門守衛,抵抗者死,放下兵器歸降者生。”
格裡搖著白旗探身對城下喊道:“我受城主攀從之命,迎接貴軍,只求憐憫蒼生,找攀相血債血還,我等對您並無敵意。”
隨著格裡話落,城門吱吱呀呀的打開,吊橋徐徐落下。
劉全打開雙臂,將士暫停攻擊,他仰起頭,看見一棵血淋淋的人頭懸掛於城樓挑簷,他大聲問道:“這是誰人之首?”
格裡心裡很矛盾,他很不想把胡欣被殺的事實告訴對方,以免激怒息怒,這都是攀相之惡。”
飛馬近前的史通夜聽得城上之言,嘶吼道:“還等什麽,給我衝啊,殺盡攀相之眾,給胡欣大人報仇。
劉城上劉全突然感覺一股血腥戾氣,他大聲疾呼:“活命的快躲起來!天意啊,攀相之孽,要多少無辜之人償還啊!
全已經無能為力了,猶如狂風驟雨,梗似江濤海浪,眾兵士一擁而上,對城門兵士秋風掃落葉一樣,掠殺殆盡。”
史通和石頭帶路,一路向攀登府邸衝殺而來。
進城的劉全奔跑到隊伍前面,大聲告誡說:“拖布洛將軍和火龍果將軍,是拯救萬民的,我們隻殺攀登父子,不能傷及無辜,不然與惡無別。”
各個分隊傳達和宣傳了劉全剛才的話,隊伍如洪水猛獸,一路衝進攀登府邸。
眾將士頭腦中一只有那城門之上烏黑頭顱,面目全非,他可是拖布洛唯一的兒子。他可是愛兵如兄長,待民如父母,在滇海身經百戰,視死如歸,早就該升任為將軍,只因其是拖布洛的兒子,火龍果的內弟,英武沈俊,善念懲惡的人,昨天說了話,今天怎麽就陰陽兩隔?
得不到發泄的兵士,暴跳如雷,怒火中燒。
與此同時,馮寶、凱裡、魏亮和東哥、石頭,四門進城,當聽聞胡欣已遇害,各個瘋了一樣見人殺人,見鬼殺鬼。
千軍萬馬,飛向攀登府邸進發,他們看見葛戎舉起白旗,兵士脫了盔甲,本想斬盡殺絕,但軍令如山,令行禁止。火龍果將軍三令五申,不得枉一人,不得濫殺無辜。
淚匯長江成大河,雲川之地有悲歌。傳承千古善念心,一統滇海都英雄。
胡欣體諒士卒,凡得甘美,必與將士共享,很多又受其恩惠,得其關心。此時所有兵士都把對攀的恨匯集於手中的力量。
哀兵必勝,眾軍幾乎沒有任何抵抗,把攀登府邸圍困的水泄不通,石頭把攀從何葛戎帶到東哥面前。
整個攀登王府都找了個遍,攀從業很無奈,他對東哥說:“攀登者府邸我來過無數次,確實不知攀相藏身之處,請貴老爺到我府暫做歇息,商量為使臣胡欣殯葬之禮!”
東哥下令全城布防,四門都用自己人,內外城分布駐軍,擾民作惡者嚴懲不貸。
這邊石頭和領史帶著胡欣和隗臻兩人的肢體,把頭顱取下來,用牛車拉到城外臥龍湖旁。這裡正是埋葬桂花兒子狗兒的地方。
石頭說:“胡欣說這裡好,有山有水,他喜歡這裡,就買這裡吧,並且他曾經說過,萬一有這麽一天,他不想驚動任何人,一個靜靜的躺下就好。”
東哥以寫了布告和戰報,飛速送往臘甸的火龍果將軍。
東哥看見攀登無頭屍體,對攀從何葛戎說:“埋葬了吧。一輩子想要權貴,這榮華也隨不了其身了。”
葛戎在想是把屍體推塞人井,還是他處安葬,畢竟這攀城都知道自己和攀登水火不容,鬥了數十年,沒想到這樣的結局。
幾個兵士在葛戎示意下開始搬運攀登肥胖的身體,東哥若有所思的對葛戎說:“我知道攀登去哪裡了。”
葛戎一臉疑問的看著東哥,東哥說:“等抬走攀登的屍體再說。”五六個兵士像是拖死狗一樣,把攀登無頭屍體連拖帶拽弄走了登高,卻找不到其頭在哪裡,一個兵士看水邊秧藤上有個綠皮葫蘆,雙手拽下來,插進攀登脖頸裡。
葛戎盯著東哥等待他剛才說的謎底,其實攀從何葛戎最想找到攀相,以斬草除根。
東哥叫來目光所及的魏亮說:“帶你的人,過來,攀相在這水井裡。”“在水井裡?”葛戎恍然大悟。
葛戎和東哥站在井邊,魏亮往裡面丟個石塊,果然沒有水聲。東哥又擺手給身後的凱裡說:“你和魏亮,你們兩人給我把人找出來見我。”
兩千人頓時把攀登府邸後院挖了個底朝天,果然水井就是洞口,裡面別有洞天,蜿蜒曲折東南數十裡的溶洞,就是攀相藏身之所,四面搜尋堵截的布防並未發現攀相現身。
魏亮和凱裡商量說:“溶洞深不見底,寬窄變化無窮,燈火之光有限,這樣貿然進入勢必風險重重,我小時候在村裡抓田鼠,也入這洞穴,用煙熏效果會好,他憋不住自己出來,另外可以看到哪裡有洞口哪裡冒煙。”
凱裡對兵士說:“我看著外城農戶家家有辣椒,去尋找來,辣椒、胡椒,什,難聞嗆人的都尋找來。多弄下乾柴,我們熏田鼠。”
一堆堆乾柴和辣椒、煙草秸稈及艾蒿之類填滿洞口,熊熊烈火燃燒起來,一袋旱煙的功夫,東南,外城護城河溝冒出來滾滾濃煙。陸續有兵士東倒西歪的出來,不停的咳嗦,眼睛紅腫,眼淚鼻子一大把。
其實整個溶洞能容納千余人,經過攀登父親十多年的改造建設,亭台樓閣,房舍溪河都有,只不過陰冷潮濕,暗無天日。裡面儲糧藏兵,說是足夠千人三五年之用,但糧食發霉,兵士皮膚之痛,平時也沒人願意到這裡地下。
這攀相得知兵臨城下,四面悲歌,隻帶了百人倉皇逃進這洞穴。攀相胸無點墨,本無大志,聽聞千軍萬馬,不戰而逃,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攀登現在如何,他不敢到自家井口打探,只可惜攀登生命的最後還在努力保護兒子,這世界無論任何生物,花鳥蟲魚,人獸草木,孰能無情,為何要失去的那一刻,才幡然有悟?真善美,假惡醜,都在一瞬間。
溶洞並無他口,只有攀登府邸和那護城河兩邊出口,出來的人已癱倒於地,眼睛和喉嚨腫脹,咳嗦不止,呼吸困難,被驅趕到一邊,聽得傳言車前草、蒲公英之類能消炎止痛,都盡其所能扒地翻土的尋來生吃吞咽。
凱裡和魏亮之眾等到煙消雲散了,帶著見過攀相的兵士,打著火把到洞穴裡尋。
洞穴裡橫七豎八的躺著人,躲在水陰之處,四肢發抖,哼哼唧唧,動彈不得。凱裡和魏亮從兩邊分別行動,讓人清點人數,登記造冊。
兵士找到攀相,他穿著兵士服裝,眼睛腫的像鈴鐺,嗓子已不能說話,低頭不語,裝瘋賣傻。
東哥下令把溶洞攀相之眾全部清理出來,他帶走攀相,其余人等交給攀從。
東哥撤軍於城外,雖然攀城和葛戎極力挽留東哥把軍隊留在城裡,東哥對攀從和葛戎說:“火龍果將軍不日從臘甸啟程,他們在攀城稍作停留。”
東哥當然知道戰爭的殘酷,但是他沒有想到胡欣會犧牲,他心裡很清楚火龍果當做滇海的希望,自己的後備,拖布洛的接班人來培養胡欣的,此次攀城之戰,自己是配合胡欣,但不曾想,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福旦夕。
東哥悔恨自己為何不進城,讓胡欣坐鎮指揮。回到山林,東哥獨坐一處,欲哭無淚、痛心疾首。
他都想過一千遍一萬遍的如果,如果...自己能代替胡欣去死該有多好。
胡欣派遣的尖兵已到達都城, 把攀城紅格溫泉和西昌的螺髻溫泉都標準的很顯眼,兩人相約沐浴,城了自己黯然傷神。
拖布洛將軍如何能接受老來喪子,火龍果將軍如何看待自己,東哥壓力山大,雖然表面氣定閑神。
一場事後看來毫無懸念的戰爭,卻以犧牲胡欣和隗臻兩人悲痛全軍。
火龍果接連收到了胡欣被抓和被殺的消息,他獨坐孤燈,想想著怎麽給胡玲說,胡玲去陪伴父親了。他不打算告訴拖布洛,這個戎馬一生的將軍已經燈枯油盡,軍師張世成說也就這一兩天的事情。
火龍果把戰報翻壓於桌上,走出房間,寢浸於涼如水的夜色,西北蒼穹一道流星劃過。
他快步走向拖布洛的大帳,油燈搖曳,軍師、胡玲坐於拖布洛窗前。兩人見火龍果,都點頭示意。
火龍果側身,輕輕的進門,慢慢的坐下。拖布洛氣息微弱,睡眼朦朧,滿臉滄桑,手臂乾枯如柴,須發盡落。
火龍果剛坐下,拖布洛突然睜開眼睛,尋思屋內,目光落在火龍果身上,張張嘴,虛弱的說:“我知道了,你不要說了,一切從簡,把我焚於大江灣,骨灰撒盡江水,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未競的事業你來完成吧,軍師張世成老誠忠厚,配以東哥守攀城吧,鋪好光複滇海之路。”
胡玲淚如雨下,撫摸著父親的額頭,淚水滴在父親乾枯的手掌上。
火龍果點頭答應著,張世成跪地磕頭,嗚咽低泣。
一股風吹門而來,燈滅了,張世成起身點燈,燈光如晝,老主人拖布洛已經緊閉雙眼,永遠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