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民兵以為今天的日程已經結束之時，他們被告知明天早上要求參加莊園法庭，結束後正式履行領主賦予的一天拾柴權。

　　這讓他們有些驚訝，但也僅此而已了:李昂來到領地之後一直沒有遇上什麽值得領主俯下身子去關心的事情，如今到來也大半個月了，處理一些事情很正常。

　　不過這一年也沒有什麽糾紛，有的也早被管家用各種理由處以罰金解決了，許多人議論紛紛，說是不是消失好幾天的管家犯事了。

　　直到回到家中，他們才從自己的妻兒口中聽到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聽到有人趁自己訓練偷取林中木柴時，不公的怒火在他們心中翻騰，本來還以為明天只是看熱鬧，耽誤撿柴的時間，結果沒想到是審判小偷。

　　“抓得好！要是讓他們跑掉了，我這兩天的累不白受了?”

　　類似的話語不斷從夜幕中的小屋傳出，這些屋裡的男主人和女主人看向簡陋的爐子，看著裡面燃燒著的小木柴堆——許多人今晚額外多放了一些柴火，就是農奴生活中小小的奢侈和放縱——他們恨不得馬上就到明天，聽見鞭子抽在他們身上後發出的慘叫聲。

　　只有那兩人的家人，想著被領主不知道抓到哪裡去的人，嘴邊嘟囔著:“不過就是撿了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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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農奴們紛紛換上了自己最正式的衣著——也就是有點顏色的，或者是沒有補丁和破洞的衣服，如果他們有的話——來到提前約定好的操場，期待著領主的到來。

　　其中還有十五個人，九男六女，站在高高土堆的一旁，等著領主的吩咐，他們有些人面色惶恐，有的人故作鎮定，只有兩個年紀較大的老人還算好。

　　在上一位男爵治下，莊園法庭也不斷崩壞，只有老人還記得陪審團制度真正的流程和目的。

　　在管家莫裡斯打理莊園的時候，陪審團的職責就是重複莫裡斯定下的判決，這很有趣，不僅僅在於莫裡斯強行控制了陪審團的決定，更在於即使這樣，莫裡斯都沒有直接取消掉陪審團，繞過已經多余的程序。

　　原因無他:這是國王定下來的傳統，在如同岩石一般變化緩慢的社會中，傳統的力量是強大的。

　　最初只是王室法庭自己的規定，但隨著貴族攀比和一些奇怪心思的變化，每一位從國王獲封爵位的貴族都開始遵從這種規則，或者說是習慣，到後來已經成為了一種貴族的“顏面”。

　　王室自己的陪審團有十二人，從有地位和名望的成員中選出，為的就是在這些人的見證和認可之下加強法律判決的效力，地方領主們也常常讓農奴代表和自由民參與，體現出這是整個莊園的意志。

　　地方領主們有的湊不出這麽多，就只有五六個人的陪審團，有的認為自己領地繁盛，就增加陪審團人數，最多的可以到二十五六個人，等到陪審團們討論的時候如同烏鴉開會一般吵鬧。

　　當然，在地方上，許多領主跟莫裡斯的行為一樣，只是單純的模仿這一種結構，因為他們掌握的暴力和財富令他們無需在意領民的意見，甚至由於國王過於遙遠控制力太弱，明目張膽地違反國王定下的法律。

　　而埃德蒙跟雷納德兩人也沒打算完全按照傳統去做，李昂這次想要的，是一種領主維護領民和領地權益的法庭，由領主任命的官員發起訴訟，而不是和過往的記錄一樣處理領民之間的矛盾，或者由領民舉報再處理。

　　很快李昂他們從城堡出來，衛兵們押著兩名“小偷”來到廣場上，出乎所有領民意料的是，李昂沒有走上高台，而是只有埃德蒙站了上去。

　　“本人，莫特男爵衛兵隊隊長埃德蒙，已於昨日被領主任命為臨時法官，負責處理今天的訴訟。”

　　埃德蒙的話語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領主，見到李昂點點頭之後，大家很快就理解發生了什麽:領主大人自然不會親自處理這種麻煩事，肯定是任命一位法官來處理。

　　下面的人們開始議論紛紛，埃德蒙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點，手一招呼，旁邊九名衛兵就齊齊將長槍在地上頓了三下，然後便是三聲“肅靜！”

　　這嚇得大家不再說話，同時也都悄悄後退，讓埃德蒙不得不要求大家圍在高台周圍。

　　李昂自然坐在了高台旁的第一排，正當大家以為領主只是來旁觀的時候，李昂身旁的迪斯馬斯卻突然站了出來，向高台上的埃德蒙微微點頭致意，埃德蒙也連忙回禮。

　　“尊敬的臨時法官埃德蒙，本人，莫特男爵護衛迪斯馬斯，代領主向法庭提起訴訟，指控莊園內農奴弗芬格和托比盜竊領主財物，於領主所屬的莊園外圍樹林中非法收集木柴！”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在莫裡斯的時候，他會直接站在高台上將起訴、證據(如果有)以及審判結果一口氣宣讀，效率之高，可以一天收到好幾枚金幣，莊園裡一大半的人都被他以各種理由處罰過。

　　“砰砰砰！”

　　在場的人們被三聲木槌聲喚醒，大家才想起來:好像真正的法庭就是這個流程。

　　“事情是怎樣的?”

　　隨著高台上埃德蒙法官的發問，迪斯馬斯也在李昂身邊開始回應:“我於昨日上午從切斯特城返回到莊園，發現樹林中有響聲，發現有人在偷竊領主的財產，於是回報領主，在第二天同一時間和地點再次發現，便委派衛兵隊抓獲犯人。”

　　“犯人有什麽要說的嗎?”

　　兩名犯人在高台的另一側，他們被四名衛兵按在座椅上，張大了嘴巴要說些什麽，那個高大一點的人眼珠子轉了兩圈，突然喊道:“他沒有看到我們，他沒有證據！他不知道是誰在林子裡！”

　　此話一出，下面圍觀的人們便炸開了鍋，有的在罵他們無恥， 有的在嘲笑他們愚蠢，還有幾人在地上撿石頭砸過去，差點打到了一旁的四名衛兵，埃德蒙隻好再次敲擊小錘，讓圍觀的群眾停下來。

　　還有幾人在低聲說著:“這話說出來，誰都知道他們真的在林子裡了，兩個蠢貨。”

　　李昂也微微皺眉，他本以為一切都會很順利，沒想到突然出現了這個么蛾子。

　　如果是莫裡斯，那肯定就不會在意，直接在對方說話之前宣判結果，但是李昂不同，他想搭建起一個最基礎的形式正義，包括讓迪斯馬斯提出訴訟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結果，那兩人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剛好提出了李昂無法解決的問題:誰能證明他們兩人的確在林中盜竊?

　　埃德蒙在詢問迪斯馬斯之後，對方也表示的確也沒看出來是誰:迪斯馬斯剛來領地沒多久，人雖然認全了，但為了不引起對方驚覺，只是遠遠確認了有人。

　　“你們抓錯了！”另一個瘦子也醒悟過來，就像之前說的，新領主還是一個孩子，不一定堅定，沒準能夠博得對方的同情，至於陪審團之類的，他們完全沒有在意。

　　而且，兩人還看到了自己最後的保障:聖騎士雷納德。

　　即使是鄉野村莊，也知道聖騎士被諸多誓言約束，正是因為聖騎士是公正的象征，所以除了教會委派的一些任務，他們平時都只會停留在教堂中，這樣就不至於跟地方領主產生衝突，同時也導致聖騎士身上更加多了一層神秘色彩。

　　如果能夠讓聖騎士對莊園法庭產生疑慮，即使他是領主的護衛也會阻止領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