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我不引薦,他應該也會主動過來,你還記得那位信使嗎?他只是臨時充當我的信使,實際上的身份是那位王都機械教授的仆人。
“正是那位教授無意間聽聞到莫特男爵領有新的繼承人之後馬上來通知我,要不然我還不知道你已經來到這裡了。”
想到這裡,木騎士咬咬牙,揚起手臂作勢要捶桌子,但想到這是領主的桌子,便停了下來,慢慢把手收了回去:“要不是那個混蛋莫裡斯,現在情況也不會變成這樣。”
“是啊,要是他沒有妄動,或許藥騎士就不會來襲”,李昂也讚同地點點頭,現在即使他再遲鈍,也猜到是莫裡斯寫的那封信有問題,估計藥騎士一開始就不相信管家能夠成功。
“不過原來那位信使是王都機械學院教授的仆人,怪不得對蒸汽機這麽關心,我都還想過要不要在路上把他做掉,以免蒸汽機的消息泄露”,李昂這才恍然大悟,同時他也意識到,“所以,你才這麽隨意,因為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會主動過來!”
李昂很自信蒸汽機能夠吸引到真正的學者,同時也的確需要一個機械專家來幫他,尤其是這個時代的機械專家。
這也是穿越者的通病:空有一身知識和本領,並不適應時代的生產力。
就算在cad工具裡面繪製再精妙的圖紙,用有限元仿真反覆迭代出最佳模型,穿越到沒有電腦的時代也只能抓瞎。
在前世學習機械製圖的時候,李昂就嫌棄手工製圖,作業也很隨意地完成,反正自己做東西都是cad製圖再發給廠家,這年頭誰還用手畫圖啊?
結果穿越後李昂就後悔了,早知道就多練一下紙筆作圖了,尤其是這個時代只能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作圖,坦白說羊皮紙的書寫體驗還行,但是羽毛筆就糟糕透了。
跟前世網上賣的那種加根羽毛裝飾的金屬筆頭不同,這時候的羽毛筆就是在羽管上拉一道劃痕吸墨,太細難握不說,筆尖更是脆弱,用久了還得自己重新削尖。
一氣之下,李昂決定自己做支鋼筆,但是由於李昂對鋼筆尖沒有研究,在反覆製造大批量的廢品之後,勉強造出了不會劃破羊皮紙的鋼筆,再加上一根羽毛作為裝飾,看上去倒和前世網上賣的羽毛筆差不多了。
結果沒幾天,李昂就發現:筆尖生鏽了……
習慣於不鏽鋼和高性能合金的李昂下意識忘掉了,鋼筆這種長期和水溶液接觸的金屬件是最容易生鏽的,再加上對耐磨性和柔韌性的要求,前世直到十九世紀才開始流行鋼筆。
沒辦法,李昂只能一用完鋼筆就把它擦乾,平時也是乾燥通風保存,不像前世用羽毛筆一樣時刻插在墨水瓶裡,但這樣也比原始羽毛筆好用。
同樣重要的紙也才剛開始製造,讓埃德蒙搜集亞麻就是為了造紙——亞麻也可以造紙,質量也還不錯,雖然比不上古中國用樹漿造紙便宜,但現在鎮上幾乎每家都有少量提取出來的亞麻纖維,省去了最費時費力的部分,能夠讓李昂在出發之前造出第一批紙張。
至於為什麽就連農奴們家裡都會有亞麻,那是因為即使不專門種植,他們也會從休耕的土地上或者農田邊緣搜集到野生的亞麻,在收獲和翻地的時候將長好的亞麻收割,然後泡水讓肉質部分自然腐爛,再反覆漂洗得到纖維,或多或少都能攢一點。
這樣等李昂開始造紙的時候,直接切割纖維打成紙漿,然後鋪在模具上晾曬乾燥就行。
而鋼筆和紙張,也是李昂打算做出的貿易產品,和蒸汽機不同,李昂沒有刻意隱藏紙筆製造方法的打算,因為只要能夠將它們推廣,就有助於提高人民的識字率和知識水平,這對於李昂就是有益的,也是李昂希望的。
至少,不會出現像現在這樣,任命了一個莊園法庭的臨時法官,卻尷尬地發現他不識字。
在李昂繼續思考的時候,我們不識字的法官正在教練的帶領下閱讀過往的審判記錄:
好在大部分記錄都有固定的格式,在雷納德的幫助下,埃德蒙只需要閱讀其中的關鍵的幾處就能夠明白整件事情。
“這則審判我有印象!”埃德蒙在雷納德念完新的文書之後,回想起了記憶深處的事,“我記得那是艾薩克叔叔,因為沒有吃的,偷了兩個麵包,被發現後管家把他家裡的鋤頭收走了。”
很快,他又聽到了一則許久以前偷柴火的審判,但是結果讓他很驚訝和恐懼:“為什麽在樹林裡偷走木柴會被判絞刑!”
這和埃德蒙想的完全不一樣,他本以為這只是小罪,沒想到過去的主管會直接判處絞刑!
“不止,你看這個,偷了十六個雞蛋的農奴也被判處了絞刑”,雷納德又拿出一張羊皮紙,在聖騎士的幫助下埃德蒙勉強認出了上面的文字。
“可是,這只是十六個雞蛋啊,收走他們一年的收入也好過直接絞刑!”
埃德蒙無法理解這件事,但莊園的記錄就是如此,從男爵倉庫裡找到的記錄還是可以被相信的。
“因為他們偷走的是領主的財產”,雷納德思考一會,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作為聖騎士,雷納德雖然不是正式的貴族,出於守貧的誓言也沒有領地和財產,但聖騎士無論從武力還是階級上,都和真正的貴族相差無幾, 自然也更容易理解貴族的想法。
“莊園法庭是維護領主尊嚴的地方,而且量刑和罪名都是為了領主服務的”,雷納德抽出幾張羊皮紙,“你看,同樣是放縱牲畜去別的田地,去農奴耕種的土地就只是罰幾個銅幣,去領主的土地就是沒收牲畜。
“而且你看,這一些審判的結果也都是沒收財產,或者處罰大量罰金”,雷納德排出一系列審判結果,“與其說是法庭,不如說是領主斂財的工具。”
埃德蒙雖然不識字,但上面的數字和罰款明細的長度還是能看出來的,在快速瀏覽了幾張之後他沉悶地說:“我感覺莊園法庭和我最開始想的不一樣,領主大人讓我來看,是想絞死那兩人嗎?”
“我猜,和李想的也不一樣,他只是看了標題選的記錄”,雷納德搖了搖頭,“他還是沒有貴族的自覺,總覺得鄉下領地裡的法庭跟王都那些法學學者口中的秩序與公正一樣。
“殊不知,王都和地方是兩個世界,王都的正義不是地方的正義,地方的秩序不是王都的秩序。”
“我去詢問領主的看法”,埃德蒙正要起身,就被雷納德一隻手壓了回去,於是他不解地看著對方。
“這種事情就不要去問他了”,雷納德看著對方,面甲露出的眼睛流露出一種埃德蒙無法理解的感情,“我們按照他的想法去做,讓領主的意志貫徹在領地上即可。
“他覺得法庭應當是公正、秩序甚至是有道德的,所以才選出了你,既然如此,我們就實現他心中所想的法庭。
“否則,他會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