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多年以後,長隆城的百姓,都還記得永治二十一年的夏至,那一天的長隆城,發生了驚天巨變……
魏航今天起的很早,但是他發現陳年似乎比他起的還早,已經站在院子裡有一會兒了。
他笑著打了個招呼:
“早啊陳年,看起來你今天的精神很不錯啊。”
陳年精神不但很飽滿,整個人身上都透露出一股極強的自信,看來他昨天晚上休息的不錯。
陳年當即笑道:
“魏師兄今天起的也很早啊。”
魏航忍不住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
“其實我是有些沒睡好,昨夜一直在想今天要發生的事情,不管結果怎麽樣,我們這些書院子弟,肯定有人再也回不去了。
按我的想法,寧可和妖族硬拚,也不想和自己人起衝突。
除了三位先生,我的年紀最大,可是我卻沒有做好一個師兄該盡到的責任。”
魏航今天有些傷感,應該是擔心中午劫法場的時候,自己的那些師弟們,和北齊的隊伍會發生的衝突吧。
他刻意的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就是不想被其他人聽見,免得傷到了士氣。
結果王源還是在他話音落下後,撇著嘴推門而出。
他衝著魏航道:
“魏師兄,你說的話,我就不敢苟同了,我們這是為了家國大義,可不是因為你。
所以你用不著感歎,自己沒能做好一個師兄。
再說了,不管是妖族也好、北齊軍也罷,我等身為讀書人,就該不畏強權。
亓師姐的事情上來說,我倒是覺得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張橫他貪戀權勢。
如果不是因為他貪權,諸葛院長也不會死,後面也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情了,陳年你說呢?”
陳年只是笑了笑,沒有開口接這個話題,而是把話題扯到了其他地方:
“今天的天氣可真是悶熱啊,這太陽才出來沒多久,不知道中午的時候,會熱成什麽樣。”
王源隨口說道:
“今天是夏至嘛,肯定有些不一樣。”
陳年點了點頭:
“夏至啊,今天會是個漫長的一天啊……”
城外的軍營中,沈冷穿戴好一身的甲胄,眼神中盡是寒意,卻難得用溫柔的語氣說著:
“希望今天過後,一切都能變得好起來。”
旁邊一個同樣是一身甲胄的男子笑道:
“放心,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必勝!”
沈冷沒有再開口,而是將目光看向了長隆城,似乎他的眼神,可以透過中軍大帳、穿過層層軍營,將整座城池盡收眼底一般。
貓王很是興奮的用秘術和塗瑤溝通道:
“這麽說來,你的計劃還真就成了,那個小子中午為了要救亓婷,肯定會和征東將軍對上。
到時候就是我和小奇他們出手的時機,沈冷一定想不到,我竟然會潛伏在城中。
等斬殺了沈冷,我一定親自給咱們的親妖王,送上一份大禮!”
塗瑤安靜的坐在營帳中,眼神有些飄忽,心中卻和貓王說道:
“雖然事情和我計劃的相差不大,但是我今天總是有些不安,你一定要看準了時機再出手。
如果發覺事情有不對勁的地方,就不要妄動,我還有最後的一個底牌。”
貓王連忙問道:
“你還有底牌?
是什麽?
需要我怎麽配合你?”
塗瑤沉聲道:
“你不要管了,記住我說的,如果發現事情不對勁,千萬不要妄動,潛伏下來,撤回平城!”
貓王笑呵呵的應了下來,然後斷掉了和她之間的秘術。
過了一會兒,兩個士兵掀開了門簾走了進來,他們手裡端了些食物,衝著她說道:
“將軍說,你好歹也是我們大齊年輕一代的學首,縱然犯下了彌天大錯,但是也不能沒有體面。
這是專門給你準備的斷頭飯,好好吃吧,吃飽了就等著上路。”
塗瑤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什麽,卻接過了那些食物,很是仔細的吃了起來。
等一會兒她可是要發出致命一擊的,這具身體縱然不是她的,但也還是需要呵護周全。
避免任何的錯誤發生,直到這件事完成!
悶熱的天氣,讓整個長隆城,看起來都很是懶洋洋的。
街上商販的叫賣聲、行人來回緩慢的走動,就連最為頑皮的小孩子,都躲在了樹下,伸著舌頭大喘氣。
臨近中午的時候,一道消息好似一場及時雨般,傳遍了整個城中。
大齊這一代的書院學首,傳說中美麗動人的亓婷,因為殘害朝廷官員,而被征東軍抓捕歸案了。
為了彰顯朝廷的法度,征東將軍決定要在菜市口,當眾處決那個美麗的學首。
聽到這消息的人們,就像是吃了一大口冰鎮的西瓜一樣,滿眼都是興奮之色。
砍頭的事情,一年總是會有那麽十幾次,發生在菜市口。
可是砍一個名人的頭,尤其是一個傳說中美麗動人的名人, 別說這輩子了,就是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沒機會再遇上了。
長隆城但凡是還能動起來的人,都瘋狂的湧向了菜市口。
如果從空中看過去,就會發現黑壓壓的人群,就像是搬家的螞蟻一樣,突然湧入了空蕩蕩的街道,像是一股股的洪流一般,撲向了西面的菜市口。
沈冷早就安排好了軍士,維持著西門到菜市口的秩序,一列列整齊的軍士,舉著寒光四射的兵器,冷冷的看向了湧來的百姓。
有些膽大的,還真就以為法不責眾,為了能更加的靠近菜市口,看一看那美人兒掉了腦袋,會不會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們竟然朝著軍士擠了過去。
而招呼他們的,不是碗口大小的拳頭,就是狠狠地一頓棍棒。
押送亓婷的囚車,就是在這樣亂哄哄的場面下,進到了長隆城。
囚車並沒有掩蓋住她那精致的臉蛋,所有看見她的百姓,幾乎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然後這些驚訝聲,又變成了興奮的低吼。
這樣美麗的女人,他們肯定是享受不到的,但是能看著這樣的美人被殺死、被砍掉腦袋,也足以讓他們徹底的興奮。
囚車沿著街道慢慢的前行,百姓的哄鬧聲,隨之慢慢前行,但是這些都沒能讓囚車中的女人動容。
她似乎早就做足了準備,將眼前的一切,隻當成了嗡嗡亂叫的蒼蠅。
直到她看見不遠處的酒樓上,陳年一臉擔心的看向自己,她才露出了一絲甜膩的笑容。
而這笑容一出,徹底激發了那些百姓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