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這樣嘛，舒力。”張有路喜笑顏開地說道。

　　“沒事，今天周末吃好點。”楊舒力說道。心裡想到，你都坐下了，還說用不著這樣。

　　星期五中午，楊舒力執意請張有路“吃點好的”，在學校正門外幾百米的地方找的一家餐館，點的是水煮肉片加熗炒蓮白，還有一道番茄雞蛋湯。

　　昨天中午中途甩下張有路，理應補償，再說張有路目睹他和塗藝一起去食堂吃飯，得消除他的誤會。

　　“你是不是想堵我的嘴?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而且你們兩個都走在一起了。”張有路笑著說道。

　　“你誤會了，沒有的事。”楊舒力說道。

　　“我有一點想不通，你和塗藝怎麽走在一起了?”張有路唏噓道。

　　“工作關系，工作關系。”楊舒力說道。他覺得自己沒有撒謊，昨天塗藝提供的素材，為他開辟了一個新的方向。

　　一個和秦華玉年齡相仿的女人，早年作為知青下鄉，嫁給當地人，後來在當地小學教書，一直沒有返回城市。

　　神奇的是，她教過的學生，很多都成材了，讀名牌大學的，在重要工作崗位上的不少，雖然她隻教小學，但這些學生都把她當恩師，每年春節去看望她的學生不少。

　　凌江市教委把她評為先進人物，要把她調到市區，她不願意，繼續在離凌江市80公裡遠的偏僻山區發光發熱。

　　塗藝問這樣的人能不能寫稿子，楊舒力覺得有戲，塗藝說她會再找點這個女老師的資料。

　　如果最終決定寫這個稿子，楊舒力打算放寒假後立即啟程，嘗試采訪這個女老師，如果能行的話，這將是特稿寫作的一個突破。

　　當然，這些都不能跟其他人說，連張有路也不能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則傳開了不好收場。

　　“屁的工作關系，你倆學習關系也不可能，只能是那種關系。”張有路說道。

　　“庸俗了，你眼裡就只有男女關系。”楊舒力說道。

　　“我就納悶，塗藝是看上你哪一點了?”說完可能覺得有點過，張有路又打了圓場:“當然……你楊舒力也不算好差，身高勉強及格，樣子長得還行，腦瓜也聰明……但和塗藝比，還是不在一個平面上……”

　　張有路說，塗藝很高冷，高一時還有不少人打她主意，但她都不理會，一個二個吃了閉門羹，到高二就沒人跟她套近乎了。

　　“她年齡還小。”楊舒力說道。

　　“16歲還小?什麽都知道了。”張有路說道。

　　頓了頓，張有路問道:“你知道她為什麽是學校紅人不?除了她本人的原因外。”

　　“不知道。”

　　於是，楊舒力從張有路口中知道了塗藝的媽在教委，職位還比較高。

　　原來塗藝找的這個先進人物是這樣來的，可能是聽她媽說過，或者偶然看到一點資料。

　　水煮肉片做得很地道，肉片很嫩，秦華玉在家裡也做過一次水煮肉片，楊升元當時評價說肉片稍微老了點，在沸水裡的時間十幾秒就夠了，秦華玉解釋說她怕沒有煮熟。

　　張有路吃得狼吞虎咽，卻不給楊舒力面子，非要說他倆是那種關系，楊舒力還是想說服他。

　　“我問你，昨天是不是看到我們一起去食堂了?”

　　“是的。”

　　“如果是那種關系，我們會在學校這樣一起去吃飯嗎?”

　　此話一出，張有路立即皺起眉頭思考起來，“是哈，有貓膩的應該不會公開……”

　　“真的是那種關系，在學校肯定要藏著掖著，生怕人家發現，對不對?真的是工作關系，你作文不行，參與不了，只能請伱吃點——”楊舒力指著水煮肉片說道。

　　這下張有路不吭聲了。

　　中午才吃麻辣的水煮肉片，晚上回到家，又是一頓麻辣大餐在等著楊舒力。

　　開門後，看到滿臉喜色的秦華玉，“舒力，你爸爸在做鮮鍋兔哦。”

　　這鮮鍋兔是楊升元和老向開餐館時的一道特色菜，專門找人學過，推出後在凌江市獨一無二，很受歡迎。

　　楊升元說，鮮鍋兔講的是一個鮮字，從活兔到出鍋不超過半小時，當然今天就做不到了。

　　吃飯時，由於麻辣味大，秦華玉臉紅紅的，誇獎楊升元現在願意花錢買菜了，以後就這樣吃，錢不夠就給她說。

　　聽到這裡，楊升元朝楊舒力這邊看了一下，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有說話。

　　一大碗鮮鍋兔吃光了，秦華玉笑著說:“本來想喊薛琪來吃的，幸好沒有喊。”

　　“你喊他來，鮮鍋兔他要吃一半。”楊升元說道。

　　今天家裡的氛圍很好，楊舒力都有點舍不得進自己的房間，秦華玉在廚房洗碗時，他在門口晃了晃，秦華玉朝他努努嘴。

　　楊舒力走進廚房，聽秦華玉想說什麽

　　“你爸去做針灸了。”秦華玉小聲說道，滿臉是笑。

　　“好啊。”楊舒力說道。

　　秦華玉又說:“不是骨科醫院，是外面找的醫生，便宜，一個療程才50塊，先做兩個療程。”

　　“針灸這個東西技術上差不多的，先做兩個療程再說嘛。 ”楊舒力說道。

　　“這就對了，他腦瓜開竅了。”秦華玉歪過頭，向自己腦袋指了一下，“先前喊他去，死活都不去，現在想通了，他以為很貴，哪點貴嗎，一百塊錢，幾頓飯就吃了。”

　　聽到這裡，楊舒力又想起請薛琪吃自助餐的那兩百元……

　　還有，楊升元對秦華玉說的是50元一個療程?對他說的是一百元一個療程。到底哪個是真的?

　　從直覺上說，他對秦華玉說的是假的，看來現在楊升元和楊舒力是統一戰線，需要暫時瞞著秦華玉。

　　晚上楊升元又在看《鹿鼎記》，秦華玉數落他:“你幾十歲的人了，天龍八部看了幾遍?射雕英雄傳看了幾遍?現在又看這個啥子小寶。你給舒力作個榜樣，看點實在的嘛。”

　　“輕松一下，看的人多得很，又不是我一個人看。”楊升元辯解道。

　　楊舒力站在一旁沒有吭聲，他知道，這些年，金庸虛構的武俠世界給楊升元這類被社會拋出的人多少慰藉，越是離現實遠越願意沉溺其中。

　　楊舒力回到自己房間，今天的任務是修改並定稿，明天就到郵局寄出去，現在的稿子都留的是家裡的地址，而且告訴編輯支付稿酬優先選擇銀行打款。

　　正修改著，有人敲門，聲音比較小，應該是楊升元。

　　楊升元閃進門，走過來，表情有些神秘，他從上衣內口袋中掏出什麽東西放在桌上，叫了聲“拿好”，轉身出門了。

　　楊舒力朝桌上一看，是兩張匯款單，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學校傳達室那邊終於可以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