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浪費我的錢不說,到頭來,還不知道腦筋會‘短路’成什麽樣子呢?”
“胡叔叔才一個人,還用得著我去陪酒嗎?我媽的酒量那麽大,一個人就能把他‘搞定’了。”
“錢曉莉,我就說你是豬腦袋,你心裡面又不服氣。你怎麽就不動腦筋去想一想,如果是胡會計一個人,我會用得著你上嗎?”
“那今天晚上到底又會有多少人到我們家裡來吃飯呢?”
“這個我也說不準,可能有五六個人,也可能有七八個。”
“具體是多少個人?”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具體的人數。”
“你連人數都不知道,那你還請什麽客呢?聽起來真是可笑!”
這時,錢曉莉又一次“數落”起自己這個“大老粗”父親來。
這件“爛棉襖”,不僅母親穿著冷。
就是父親穿著,也一樣冷!
真是種什麽樹,就開什麽花。
開什麽花,就結什麽果!
要說這個“爛棉襖”女兒不好,還不是你們兩夫妻“教”出來的!
“錢曉莉,你給我老實地聽著,不要整天在這裡‘鑽’我的牛角尖。你說要確切的人數,我怎麽會知道?明面上我只是叫了胡會計一個人。你也知道,喝酒沒有三四個人怎麽能夠成場。在還沒有確定你做出納的時候,就有人向你媽透露出信息,說如果是你‘上位’了,他們就過來‘祝賀’一下。”
“晚上,你就先按照五六個外來人安排煮飯吧。”
“可是,家裡除了幾個雞蛋之外,再也沒有什麽菜了。”
“這個不用你操心,你只是負責把胡會計通知到位,並請過來吃飯喝酒就完成你的任務了。至於菜的問題,等下你媽收工回來,我就交代她把那隻還在生蛋的母雞拿來做菜就可以了。”
“什麽?你要把家裡面唯一的那隻生蛋的母雞拿來做菜。第二天我想吃雞蛋,去哪裡要啊,你總不能天天都叫我吃素吧!”
“我說,你這件爛棉襖加木瓜腦袋,怎麽就不靈通一點。你想過沒有,一隻母雞值得多少錢?就算母雞七毛錢一斤,四斤多重一隻,衝頂也就三塊多錢就可以買一隻母雞。你就要開始參加工作了,工資是十八塊,再加上三塊五毛錢的補貼,一共是二十一塊五毛。你一個月的工資已經能買六到七隻母雞了!”
“哦,原來如此啊。”
“要不,我怎麽說你是木瓜腦袋。也不怪得你,你在上小學的時候算術經常不及格,就連你的作業本我都懶得看。”
……
錢曉莉還沒有走到胡依裁的家,還在二十米開外就聽見有收音機裡面傳出了電影《洪湖赤衛隊》裡面的插曲。
那是一段韓英演喝的歌曲《赤衛隊之歌》中的喝段一一洪湖水呀,浪呀麽浪打浪啊,洪湖岸邊是呀麽是家鄉啊。
清早哎,船兒呀,去呀去撒網,晚上回來魚滿艙……
聽見歌聲從門口傳出來,錢曉莉判斷,這個會計胡依裁肯定會在家裡面。
她走到門口一看,只見胡依裁躺在搖椅子上閉著眼睛,跟著收音機哼歌一一
“胡叔,胡叔……”
錢曉莉一連喊了幾聲“胡叔”後,他才醒來。
他抬起頭,睜開睡眼朦朧的雙眼應答道:“曉莉,來找你胡叔有什麽事?”
“是這樣的,我爸叫我過來通知你。今天晚上,到我家裡面吃飯,喝酒。”
“今晚,都有哪些人去呀?”
“這個我也不大清楚,我爸他本人也說不清楚。到時候,你過去就得了。”
說完,錢曉莉就轉身,一溜煙地跑走了。
躺在椅子上的胡依裁,剛想伸直腰坐起來問她個究竟。
誰知道,自己還沒有坐直起來,這個小娘們竟然就溜了……
坐起來後,他從茶幾上的煙盒裡面拿出了一支煙,然後點上了火。
他猛吸了一口,隨即從口中吐出了一個大大的煙圈。
這個錢永信,到底搞的是什麽鬼明堂!背地裡唱的又是哪一出戲?
這真的是讓他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如果光是自己過去,若是就兩個人喝,也提不起酒興來。
再就是,你錢永信平時也是沒喝什麽酒的。難道,是叫他老婆來陪……
想到這裡,他的睡意竟然全無。
這個錢永信,你不會是在挖著一個大坑等著我跳下去,然後再把我給埋了吧。
他再猛地吸了一口煙,這次,他不是把煙圈吐到空中。
而是要把這一大口的煙氣吞到腸胃中去……
他要借助這口煙氣中濃鬱的尼古丁,來鎮靜一下自己凌亂的思緒。
如果還有其他人也去參加“酒會”,待到那些人喝了幾成酒之後,交談中,難免會牽扯到選用出納崗位這個話題,拿這個事情來講。
到那時,這件本來就不大張揚的事情,就會變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畢竟人多嘴雜,特別是喝酒過後。 並不是說,每個人都能控制住自己的嘴巴。
最後,弄得個人盡皆知。
到那個時候,這團火要是燃燒大了,又是誰去滅啊!
自己單獨去赴約這個鴻門宴呀,想想都可怕。
反正離他家也不遠,到了晚上,看情況再說吧。
接著,他又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
這下,收音機裡面播放出來的歌曲又轉為《紅燈記》中李玉和的唱段一一“鳩山設宴,和我交朋友!千杯萬盞,時令不好,風雪來得驟……
錢曉莉回到家裡,錢永信正坐在凳子上抽煙。
“曉莉,你胡叔答應來吃飯了沒有?”
“沒聽見他說。”
“什麽,沒聽見他說,那你幹嘛去了!”
“我把你交代的話,原封不動地傳達給他了。”
“他聽到了嗎?”
“怎麽沒聽到?”
“那聽到了,你又怎麽講,他來沒來也不一定,是吧。”
“反正,我是沒聽到他回話。看到他又沒有第二句話了,我不走,還留在他那裡幹什麽?”
“曉莉啊,我和你媽穿著你這件爛棉襖呀,不但漏風,還會全身感冒喲。”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小娘們!”
“你出去吧!”
聽到了父親像趕鴨子一樣的聲音,錢曉莉轉身就往外跑。若是再不跑的話,等下子,又不知道自己怎樣再被他數落。
錢曉麗每一次回到這個家裡,她都覺得自己整個人就像進到冰窖,讓你根本就感覺不到這個家的半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