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許程坐在趙興的車上,前往高鐵站。
之所以趙興來送他,並不是這哥們兒有多仗義和好客,純粹是被謝冬給逼的。
“興哥,你真行。”
許程豎起大拇指,為趙興這不要臉的資本家本質歎服。
“我說的不對嗎?我這都是為了公司著想。”
“公司初創,連個名字都還沒想好,就去租辦公地,弄辦公設備,招人,這不糟蹋錢嗎?”
“嗯!”
不扶牆就服你啊!
“冬哥這不是現成的嗎?不用白不用,還能給他免費維護,這麽好的事兒,他哪兒找去。”
“程子你說是吧?”
“嗯!在理!”
昨晚為了多百分之五,那番‘一開始分清楚好些’的話,還音猶在耳。
一覺醒來,這廝混不認帳。
連辦公地點頭不認,讓他掏錢出來,那就更不會認了。
回到稻香村。
小小村莊變得更加熱鬧。
看到他回來,每個人都熱情打招呼,有不認識的,家裡老人就會給他解釋。
“這你都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外面也不知道幹嘛?連綜藝都沒時間看嗎?你必總統還忙。”
“許程,明星好不?他還吃過咱家的水果。”
“這可是咱家今年的大恩人,要不是他,今年咱們村可沒錢能發出來。”
許程一一給眾人回招呼。
回到倉庫小屋,眾人已經開始乾活。
一天不見,小屋內的牆已經刷白,地磚已經完全鋪好。
曹新無比自豪的指了指另一個房間。
那是他們的臨時直播間。
許程進去一看,原本只有一塊綠幕兩個照明燈的房間,如同穿上了王子的新衣,煥然一新。
郝有志和姚銳正在調整燈光的亮度,王碩陽在弄鏈接,檢查送來的樣品。
相較於上一場,這一場隻增加了一個品。
玫瑰大棚的工作,昨天已經收尾。
今天,大家的工作重點,都放在晚上這一場直播當中。
沒一會兒,除了曹新負責的裝修組,其余人都扎堆在直播房間中,不斷開會,查缺補漏。
夜晚,如約而至。
“許董,我們今年的營業額就靠你了。”
“加油!能不能過個肥年,就看您嘞!”曹新雙手合十,祈求道。
“上天保佑,今晚許董必須口吐蓮花,再現輝煌。”
“別崩盤,我也想過個肥年。”
擁擠的房間內,歸農男團按部就班,還在遊走的,便只有萬惡的節目組。
攝像大哥走動無可厚非。
可李林這廝,這兒不歡迎,對方卻厚著臉皮,視眾人鄙夷和排斥的眼神於不顧。
倒計時進行!
如法炮製,五四三二一……
抖手,歸農甄選的頭像,出現紅色的圈圈。
由於提前做了視頻預熱,剛開播,就湧入了幾十人。
許程沒有馬上開始,而是調整了一下鏡頭,簡單和中控王碩陽交流了幾句。
期間他也會和進入直播間的觀眾簡單互動一番。
確認了所有沒問題後,大概過了兩三分鍾。
而這時,抖手爸爸的流量明顯給到位了,觀眾瞬間從幾十人變成幾百人。
只有許程一個人的直播間,正式開始了歸農甄選的第二場直播。
“歡迎大家來到歸農甄選直播間,今天我們終於迎來了積極準備之後的第二次直播。論語中說,以禮治身,以樂治心。”
“其實音樂呢,從來都是華夏文化中的內核之一,樂器也許有不同,彈奏方式也許有不同,但人類的悲喜從來相同。”
“你我,你們,我們,都是如此。鏡頭前有很多的人,此刻在評論區發了各種各樣的互動,我看了其實非常惶恐,我們素未謀面,我也只是個沒有故事的男同學,很榮幸獲得你們的喜歡,也仍然期待著跟你們有共鳴。”
“最近我們在大棚中養了許多玫瑰,我突然想起一句話:是你在玫瑰上所花的時間,讓玫瑰變得重要。同樣的,是你們投射的目光讓我們變得不同,我們會收獲感動,心懷勇氣,同時記住使命,埋頭前行。”
“不管我們是因何幸運,獲得你們的喜歡,不管你們是喜歡田間勞作的我們,還是大棚中修剪枝芽的我們,或是舞台上唱歌的我們,或是生活中平凡的我們……”
“一首《稻香》,送給所有直播間的兄弟姐妹們。”
噔噔……
吉他聲響起,姚銳撥動這琴弦,走進畫面。
許程開口,稻香的歌詞,如金黃的麥穗一般,北風吹起,香氣撲面。
一曲終了。
直播間人數從幾百人,飆升穩定在七千多人。
“有才的人,在哪兒都能發光。”
“支持歸農少年天團,返璞歸真,向農而生。”
“曹新呢!求曹新出鏡!”
中控處,曹新得意洋洋,為自己有一個粉絲而得意。
“歸農甄選直播間,依舊保持初心,大家理性消費,請勿野蠻下單。”
“上次有個朋友留言,說在我們直播間,連續買了四袋大米,我們很感激,但同時也很惶恐。大家一定要記住,你買回去的米,一定是吃的,不能意志放久了。”
“上次你點進來,看到許程在這裡賣米,聽到我說‘我沒有牽你的手看稻香山皚皚的白雪,我沒有牽你的手,去感受十月田間吹過的微風。’”
“那是我第一次為你帶來稻香村的稻香米,如同我歌中寫到那樣,這是能讓你想起家的味道的大米。”
“這次,我為你們帶來的,同樣是大米,它同樣來自質樸的田間,是如我們父母一般的質樸鄉人一次次彎腰,一滴滴汗水鑄就而成。”
“我們說天體行星式浪漫,但三餐四季也是浪漫。我們說山川湖泊是浪漫,紙短情長也是浪漫。”
“總有人能夠抬頭仰望星空,那是因為背後有更多的人,在低頭幫他撿六便士。”
“所以,家裡的飯菜香啊,才是漫長的生活裡,我們最溫情的陪伴。”
“希望大家都能夠有時間回家做飯,回家跟家人,一起吃飯。”
“有煙火氣的這個家,才叫家。家裡如果廚房都不動火,那個家總顯得缺了那一點點味道。”
……
松江。
一棟棟寫字樓中,燈火通明。
中年人的頭髮有些稀疏,他已經記不得這是這個月第幾次加班。
快到三十五歲,看著一個個比自己大一兩歲的同事不斷離開,那種讓他窒息的緊迫感,這一年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家裡孩子讀小學,曾經溫柔可人的妻子,這些年脾氣越來越暴躁,那個家,是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卻也是現在他最不敢面對,最容易煩躁的地方。
手裡的項目還有不到兩周,就到交付時間,他完全沒必要加班,但就是這種窒息感,讓他寧願在公司,進行著低效的加班,也不想回去面對妻子和女兒。
結束一段代碼,他揉搓了幾下眼睛,讓自己大腦放空放空。
下意識拿出手機,點進抖手。
幾個跳舞的小姐姐,一聲一聲哥哥的叫著,他聽著,莫名有些乏味。
幾次劃動過後,一個直播間出現。
直播間中,一個小年輕,正在身後吉他伴奏之下,清唱著《稻香》。
這是他最近最喜歡的歌,沒有之一。
“竟然是原唱!”
到他這個年紀的人,對追星已經沒有了興趣,唯一的興趣,大概只剩搞錢了。
但這首《稻香》的原唱,竟然是這麽一個小年輕,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一曲聽完,他下意識準備劃走,尤其是對方從旁邊接過那袋大米,他的臉上甚至出現了一絲鄙夷。
“這些人賺錢,就是快。”
可不知為何,他沒有劃走。
年輕人的聲音並不年輕, 或者說,那種質感,莫名吸引住了他。
當聽到那句“我沒有牽著你的手……”,初聽,就如同初中生作文,可慢慢的,他不在意的眼神,莫名多了一絲悸動,後背也挺了挺。
畫面中,年輕人的小作文依舊在繼續。
他就如同著了魔一樣,僅僅的看著,聽著,代入著。
“總有人能夠抬頭仰望星空,那是因為背後有更多的人,在低頭幫他撿六便士。”
此話過耳,中年人感覺臉上有什麽東西在挪動。
手一摸,濕濕的,自己竟然哭了。
“哭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簡短的介紹,年輕人甚至都沒有說這袋米的價格。
中年人點進去。
金龍魚米,148元。
點擊,直接下單。
這只是一袋簡單的大米,購買之後,中年人莫名有了期待。
低頭看了看才打完的代碼,點擊保存後,直接關掉電腦,裝緊背包。
簡單收拾一番,他大步流星踏出公司,這個點,公司班車還沒來,地鐵卻還有很多班。
地鐵上,中年人拿起電話,良久,通了。
“喂?”
“老婆,家裡還有飯嗎?”
中年人有些愧疚。
這半年來,他回家吃飯的時候,屈指可數。
對面的妻子顯然也是一愣,隨即低聲說道:“女兒才睡,有飯,你要回來吃?”
“嗯!今天下班早,我現在在地鐵上。”
“嗯!我給你熱熱,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