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田對於自己扮演的阿武,心中有著一以貫之的認定。
那就是外冷內熱。
當然,內熱藏得很深,外冷卻層層疊疊,固若金湯。這也是他在表現人物時格外注意的地方。
所以他在之前的戲份中,一直以冷酷、淡漠的外在形象示人。
然而卡雯與其前男友的事,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自我構築的內心防線。
因為同病相憐,感同身受。
隨著攝像機的持續運轉,古田與李若瞳入鏡。
他們在總統套房的布景中,展開一場打開彼此心靈的對話。
……
……
阿武靠坐在椅上,嘴中叼著一根煙,道:“我見了你前男友。”
卡雯緊張道:“他怎麽樣了?!”
阿武看她一眼,道:“沒怎麽樣。我向他問起你的事,他勸我玩玩就算了,說你很纏人,很瘋癲。”
卡雯笑了:“我纏人?我瘋癲?”
旋即捂住臉,嗚嗚哭泣。
過了半晌,卡雯收拾好情緒,隨意擦抹臉上的淚水。
“我把剩下的三十萬也給你,任務我來做!隻請你幫一個忙!”
“什麽忙?”阿武問道。
“在我死後,把三十萬交給他!就說是我留給他開酒吧的!我要讓他愧疚一輩子!”卡雯尖聲叫道。
阿武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然後蹦出兩個字:“有病!”
卡雯笑得很癲狂:“我就是有病,那又怎樣?你管我啊!”她用力抓弄自己的頭髮。
阿武瞥了卡雯一眼,淡淡道:“你的故事我聽夠了,想不想聽聽我的?”
……
……
阿武的經歷很特殊。
他從小失去父親,與母親在一棟舊樓裡生活。
母親沒有一技之長,隻好靠做樓鳳(暗娼)養活他。
就這樣他長到十三歲。
阿武的聲音毫無起伏:“我的鄰居是一家三口,男主人經常光顧我媽的生意,每到這時,我媽就趕我出去玩,晚上再回家。有一次,我回家早了一點,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裡動靜很大,於是沒有進去,透過窗子往裡看。”
“原來是女主人和男主人一起,正在合力打我媽,打得她渾身是血。我聽不清我媽在說些什麽,大概是求饒吧,但那兩人沒有停手,後來我媽不動了,他們還打……”
卡雯怔怔的聽著,忍不住問:“你……一直在外面看著?”
“不看著又怎樣?”阿武道,“衝進去,我也會被他們打死。”
他頓了頓,撣了撣煙頭積累的煙灰,繼續道:“他們走了,我藏在一處角落,沒被他們發現。後來有人報了警,差人來了,定了個搶劫殺人,把我媽的屍體拉走了。”
“然後,我就從那間屋子中搬出去,進了福利院,大概過了三年吧,我又回去。那時候我在街頭混,學了些開鎖技巧,收集了一些乙醚。”
“我等到半夜,用鐵絲打開門鎖,進了鄰居家,用乙醚迷昏了裡面的人,然後把他們綁起來,堵住嘴。”
“我用冷水潑醒了他們,從廚房取來菜刀,然後從手腳開始,一刀刀砍……”
卡雯聽到這裡,打了個冷戰,眼中露出驚恐之色,她問道:“他們的孩子呢?你不是說他們有一家三口?”
“他們的兒子也在,當時跟我差不多大,我沒動他,只是讓他看著自己爸媽被砍……”阿武淡然道。
“你這個畜生!”卡雯爆發了,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那還是個孩子,你怎麽能……”
“一報還一報,再說,我當時也是個孩子!”阿武冷聲打斷。
卡雯噎住了,沉默半晌,輕聲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去了管教組織,放出來後就在道上混。我打聽過鄰居的兒子,得知他在我進去後成了街頭的爛仔,跟著大佬混,一直想等我出來後親自報仇,可是……”
阿武的話語頓住,他將燃燒殆盡的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又點燃一支,重重吸了一口。
“他出去跟人火拚,被人家用刀砍死,跟他爸媽下場很像。”
房間內陷入難言的沉寂之中,只有一明一暗的煙頭,在阿武嘴邊閃爍。
“我有些後悔了,不是後悔砍了那對夫妻,而是不該當著那小子的面。我把自己承受過的殘忍,轉移到那小子身上,毀了他的一生。”阿武持煙的手有些顫抖,鼻子也聳動兩下。
他望向卡雯,認真道:“我一直不敢去他的墓地拜祭,就像你一樣,一直不敢去面對自己的前男友,沉浸在過去中不可自拔。”
“你想怎樣?”卡雯愣愣問道。
“不如我們來做一個約定,各自去面對自己最不想面對的事,怎麽樣?”
阿武將煙頭緊緊握在手心, 攥出一個極堅硬的拳頭。
……
……
拍攝結束後,劇組中每個人看向古田的目光都有些不對。
“他剛才的表演太真了吧,難道他真的……”
“小聲點啦,不要被他聽到!”
“不是啊,我聽說他確實有去管教組織的經歷,難道他把自己的經歷融入戲裡?”
諸如此類說法到處都是。
“小弟,你……”李若瞳看了一眼沉靜異常的古田,忍不住開口。
“我沒事的。”古田勉強笑了笑,“就是剛才情緒投入得有點多,歇一下就好了。”
李若瞳點點頭,看著古田坐在椅上抽煙,目光中一片淡漠。
她忽然覺得這不是古田,而是阿武。
……
……
“這個時候出現,你想做什麽啊?”古田問著腦海中的阿武。
“不做什麽,也沒什麽意思。”阿武淡淡道,“也許死亡不錯,但我懶得自己找死。”
“喂!你別亂來啊!”古田嚇了一跳,趕緊勸道,“世界上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這些都要活著才能看到!”
“放心,我說過不會自己找死。”阿武淡然道,“你隨意就好,不必理我。”
“喂!喂!”古田急忙呼喚,卻再沒收到阿武的回應。
你越這樣說我越害怕啊!你可是危險分子來的!
“古仔,袁導演讓我叫你去拍武戲!”一個武行來到古田近前說道。
“好的。”古田答應一聲,便跟著他去了,他也想從文戲中暫時脫離,換一換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