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

　　陳敬虎眸微眯，輕聲說。

　　話音未落。

　　燦金色的怒雷狂湧，以那數十個肢體根部為中心，將灰太爺那枯瘦卻堆疊如崎嶇怪山的身體點亮成璀璨的熾金色。

　　“吱吱啊啊啊啊啊！”

　　在一陣穿金裂石的絕望慘叫聲中。

　　轟——

　　轟——

　　轟——

　　好似生吞了數十枚烈性炸藥，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盤山蜈蚣一般的慘白脊柱上衝出了一股又一股的熾熱的波浪。

　　卻又在轉瞬之間被由內而外，鋪天蓋地的焦雷徹底吞沒。

　　噗噗噗……

　　殘肢斷臂如橫飛的暴雨一般四處飛濺。

　　大蓬大蓬的鮮血如霧氣般彌散開來。

　　……

　　陳敬隨手抹去臉上的肮髒血沫。

　　手心橫跳的枯電悄然隱沒。

　　——先前將那數道血鏈抽出時，吟龍真炁狂湧，他迎面祭出一掌白虎焚城。

　　狂亂的金流宛若火焰一般逆著血液直衝而上。

　　再加上灰太爺識相的配合，才打出這完美的一招。

　　“默契啊，灰子。”

　　被自內而外炸成篩子的灰太爺此刻癱倒在地上，由數十具身軀交織而成的身體如今七零八落。

　　只剩那條斑斕大手將頭顱和胸腹掩蓋，幾條看著像孩童的潔白小臂將它如花蕊一般包圍，免於一死。

　　卻也是進氣無多。

　　隻好似癔症一般，淡淡看著自己身上的窟窿裡，那翻卷細碎的焦黃枯電。

　　“這是……

　　怎的如此熟悉?”

　　啪嗒啪嗒……

　　緩緩行至跟前。

　　“灰子，教教我唄，你那神通怎麽用的?”

　　陳敬蹲在它跟前，看著漫天飄落的血沫，嘴角掀起一抹森冷的笑來。

　　“……”灰太爺吐出一口血來。

　　“接上，接上……”

　　斑斕大手無力垂落。

　　卻見那灰太爺枯瘦的頭顱上雙眼灰白，伸出屬於自己本身的瘦弱手掌，怔怔地向前抓探著。

　　“我要突破，先天……”

　　他喃喃著，指尖湧出緩慢而細小的血流，緩緩交織在不遠處的一條白骨森然的手臂上。

　　那是人類的手，是它先前輕易斬殺後，掛滿山壁人腸上的武夫殘肢。

　　陳敬眉頭微皺，猛地抽刀長刺灌地。

　　將它瘦小的手臂釘入血地中。

　　“事到如今了，還想突破?”

　　陳敬目露不解。

　　“哈哈，你又知道些什麽……像我們這種再尋常不過的小妖，除了抓住一切機會變強……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意義?

　　陳敬忽地笑了。

　　“碩鼠，枯鼠……

　　那些織滿你身體的孩兒們呢?

　　那個口口聲聲你會為她報仇的黃仙姑呢?”

　　陳敬冷笑，你這畜生，我在府上等了這麽久，整日提心，都不見你出來。

　　“他們是……誰?”

　　縱橫交錯的纖細手臂中，露出一張枯瘦錯愕的臉。

　　從它抬起頭的那一刻起。

　　勝負就已經分曉了，陳敬隻手撫刀，語氣沉重。

　　“灰子，你為什麽拚盡一切，哪怕被那仙子和安鎮司發現斬殺，也要大肆作祭，突破先天?”

　　“當然是為了保護……”

　　布滿溝壑的蒼然鼠臉，艱難的環顧周身。

　　卻沒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它身邊。

　　“保護……誰?”

　　它瞳孔微縮，丟了魂。

　　“那你還突破個屁的先天！”

　　忽聽一聲大喝，灰太爺怔怔抬起頭。

　　一道好亮銀光貼面而來。

　　歘——

　　視野化作兩爿，漫天血液翻湧。

　　它艱難的勾了勾指頭。

　　這一次，那些飛流的血線卻再也不會聽他掌控。

　　啪嗒，殘屍落地。

　　那為禍尋陽數十年的灰太爺，死了。

　　【斬殺先天圓滿鼠妖，總壽五百二十一，剩余一百六十一年】

　　【化作十六年朝氣，三百六十年暮氣】

　　……

　　“啪啪啪——”

　　臉上火辣辣的疼。

　　好像被人抽了好幾個大嘴巴子。

　　“嘶——”

　　歐陽銘艱難睜開眼，感覺身上一片黏膩，好似溫熱牛乳。

　　就看見一道高大魁偉的身影將自己籠罩，抬手扇在臉上。

　　“醒了?醒了就趁早滾回家去。”

　　“啊?”

　　歐陽銘一愣，看著眼前這霸氣非凡的男人，隻覺他的五官叫人熟悉，好像是那陳老登。

　　“嘿?你也死了?那灰太爺還真是不簡單……”

　　他低聲喃喃。

　　“嘖，看來是還沒醒。”

　　陳敬眉峰一挑，又一巴掌扇過去。

　　“嗷——！”

　　歐陽銘慘嚎一聲，捂著臉跳起來。

　　“你你你敢……”

　　哆哆嗦嗦說了好些個你，視線忽瞧見山洞中屍山血海一般的恐怖景象，以及眼前男子身上滴答滾落的血滴。

　　終於意識漸漸清明些，默默閉上嘴巴。

　　“……”

　　就見他扭捏著四處瞧了瞧，看著滿地的血塊肉沫一陣反胃，又瞧見那幾個護衛的頭顱掛在石尖，心中一刺。

　　小聲道:

　　“陳公，你知道的吧，我是那個……我爹是常樂郡的太守，我祖父……”

　　話還沒說完。

　　就見那魁偉男子轉身便走，懶得搭理他一分。

　　“……”

　　歐陽銘思思閉上眼睛，猛地把心一橫。

　　大喊一聲陳公！

　　接著撲通一聲跪將下來。

　　左右啪啪啪扇著自己的臉。

　　“陳公您說的是，是我有眼無珠，是我出言不諱，是我狗眼看人低， 您救了我歐陽銘一條命，我歐陽銘沒什麽可以報答您的……只能幫您教訓教訓這個混不吝的廢物東西……”

　　啪啪啪……

　　說著，扇得愈發使勁兒，臉上腫出老高，血水混著口津簌簌流下。

　　那道身影終於停下。

　　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隻笑一聲:

　　“再不跟上，洞要塌了。”

　　聞聲那歐陽銘眼前驀地一亮，不顧絲毫形象，野狗似的兩手一扒地，大步跟上了他。

　　“欸！爺，您救我一條狗命，宛若再生父母，小銘子今後必然為您養老送終……欸不是，鞍前馬後！你瞧那赤龍駒怎麽樣，孝敬給……”

　　“聒噪。”

　　“得令！”

　　……

　　轟——

　　身後那座惡名昭著的接肢洞徹底崩塌，煙塵將血海淹沒。

　　【剩余朝氣:三十年】

　　【剩余暮氣:七百四十一年】

　　殺了個灰太爺，再算上山洞裡幾隻僥幸還未被灰太爺接作肢體的普通鼠妖。

　　如今的暮朝二氣的儲備量，已經到了驚人的地步。

　　“不過，夠麽?”

　　陳敬虎眸微眯。

　　先前聽那灰太爺臨死仍在低喃的“突破先天”之時。

　　渾身宛如電觸。

　　一道已經被原身徹底掩埋的記憶，在腦海中囂烈翻湧。

　　“為什麽我會突然想起這個……”

　　“九十三歲那年，陳敬之去給徒弟墳前祭酒時，埋進墳旁的那本秘籍……”

　　“究竟是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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