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您知道麽?在學生眼裡，您就是一本浩瀚似海的書。”

　　徐鶴先感慨道，那雙深情崇拜的眸子就好像寫滿熱戀中的告白。

　　陳敬有些膈應，扭頭瞧見小紅豆又遞來的刀柄。

　　思忖片刻，他擺擺手。

　　隻淡淡道:

　　“皆是你的悟性，何須謝我。”

　　可心裡忽又有些憤懣。

　　如果記憶不出錯的話，無數武夫夢寐以求的“先天”之境。

　　便也等同於其他修行體系的所謂『九品』。

　　這武夫恐怕是上輩子禍禍了銀河系吧。

　　別說是大削，這純純是直接被版本拋棄了……

　　輕歎一聲，這具身體常年籠罩著的無力感險些將他吞沒。

　　可下一秒，陳敬忽又想起長河彼岸那道蒼然身影。

　　忽又想起時光長河裡，那條夭矯遊動的龍。

　　心間似有一片紅磷閃爍。

　　連帶著體內囂烈如怒的真炁都平穩許多。

　　他頓下欲走的腳步，忽而回頭，笑問:

　　“徐鶴先，你再看看我是何境界?”

　　“陳公說笑了，自然還是……”徐鶴先眸子裡閃動流光，正欲說些什麽，忽地頓住了。

　　“這，這……”

　　“深沉似海，為何學生什麽也看不出了?”

　　“是麽，”陳敬微微頷首，一切如他所料，“若果真看不出，那就說明你修行有成，境界不假。”

　　“難道……”

　　聽著陳敬的一席話，徐鶴先沉默片刻，忽而恍然大悟:

　　“您的意思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學生不該得到一點進步就沾沾自喜。”

　　徐鶴先正色道:

　　“謝陳公不吝賜教！”

　　“你很有悟性。”

　　在徐鶴先無比崇拜的目光中。

　　陳敬抬抬手。

　　“走了。”

　　……?*?……

　　虎王祠，後山。

　　陳敬坐在床頭，神色複雜。

　　可惡的儒家修士，聽我胡七八糟裝個深沉就能頓悟，直接九品境了是吧?

　　怪不得同行都喜歡當文學史的搬運工。

　　吃了沒文化的虧。

　　早知道是這種讀書也能當修行的世界，前世什麽四書五經唐詩宋詞我不給他啃得透透的！

　　武夫?真不熟。

　　直接龍場悟道，恭賀大寧新添活聖人一位。

　　聽說那三十多年前凝聚眾先賢精華，站在巨人肩上開辟儒道修行體系的大儒。

　　至今也才將儒道推衍至二品境，一品都隻存於構想當中。

　　卻也已然有了提筆止乾戈，言出消禍亂的莫大神通。

　　宛若仙人一般。

　　若我真……

　　打住！

　　陳敬啊陳敬，你在想什麽呢?

　　如果?抱怨?早知道?

　　你有這閑工夫還不如趕緊把那都焐爛了的一百八十五年暮氣用掉。

　　“狼行闊步，加點！”

　　【為了捕捉到那抹一閃再閃無法驅散的靈光，你徹夜在大河畔飲茶煮酒，淡看雲卷雲舒】

　　【豈料隻一夜功夫，你竟判若兩人，看著夜幕中雲霧吞月之景，你當場頓悟】

　　【將『狼性呼吸·捕獵式』融入狼行闊步當中，你驚覺自己化身成了夜幕中的幽影，領悟妙意】

　　【將其認真謄寫在書冊上，你提筆寫下《悍狼夜行》】

　　【失去:狼行闊步(圓滿)】

　　【領悟:悍狼夜行『先天』(小成)】

　　——縱使清風朗日，也如烏衣夜行，如鬼似魅，凶悍攝人。

　　【剩余暮氣:一百八十五年】

　　“……”

　　在那步法晉升至先天品境的時候，陳敬很確信自己是驚喜的。

　　因為是自發領悟，所以一經踏入便是小成之境，隻待後續繼續精進，圓滿可矣。

　　可當他看到綴在後頭的那個一百八十五年，忽然繃不住了。

　　我先前有多少暮氣來著?

　　好好好啊陳敬，一晚上就頓悟了，你可真是特娘的天才啊！

　　怪不得上輩子碌碌無為呢，原來天賦點這兒了。

　　陳敬忽想起最後那天，隻遙遙聽見小湖裡幾聲呼救。

　　打小厭惡體育運動的他忽地化作一陣風，回過神來時，已經跳入湖中，托舉著兩個小女孩撲騰到了岸邊……

　　也就是因為不會游泳GG了，不然下一步就該是進軍田徑圈，走上人生巔峰了。

　　胡思亂想間，陳敬隨手又將三十年暮氣注入這先天之境的身法之上。

　　【你在身法上的天賦令人咂舌，隻消三十年功夫，自創先天功法，圓滿，儼然輕功大家，可為一派】

　　【因日夜呼吸枯鼠妖元，感染血瘴，領悟『嗜血烏瞳』】

　　一不留神，就將之修煉圓滿。

　　順道還領悟了一式新的被動。

　　對此，陳敬已然是看淡一切了，隻默默審視著所得。

　　【悍狼夜行『先天』(圓滿)】

　　——【狼性呼吸·捕獵式】

　　——【嗜血烏瞳:悍狼饕首，浴血而狂】

　　【剩余暮氣:一百五十五年】

　　嗜血烏瞳?狂戰士?

　　陳敬微露疑惑，注意到它的獲取方式是來自那枚妖元。

　　忽想起今日那場酣暢淋漓的鏖戰。

　　印象中，那枯鼠伸出爪子，自碩鼠體內抽出的血色匹練。

　　凝聚成刀劍一般的利刃。

　　強度暫且不提，特效屬實是拉滿了。

　　若是能獲得這天賦……

　　你有小枯爪，我有鐵砂掌。

　　陳敬略做猶豫。

　　想起那妖元不單可做兵家“種丹法”的核心材料，也如天材地寶般可以煉化精元真炁。

　　一口將那半枯半榮， 宛若葳蕤壽桃的枯鼠妖元吞下。

　　推衍，鐵砂掌。

　　【你吞下妖元，逼出無限潛力】

　　【第一年，你以吟龍真炁鎮壓枯鼠精魄，逼出雜念，隻八個月功夫，水到渠成一般的暢快感將你包裹，看著指尖泛起的血色，你隱約感受到了一抹靈光】

　　【你驚訝於自身的進度，下意識望向長河彼岸，不見任何蹤影】

　　【你輕歎一聲，不敢荒廢一分一秒，十年彈指一揮，那抹跳動的靈光近在眼前】

　　【第十七年，你看見一隻枯瘦小鼠從身邊越入時間長河之中，那妖元中蘊含的一切盡數被你煉化吸收，宛若精鋼澆築的雙掌泛起一層血色，旋即消斂】

　　【領悟:血煉鐵砂掌『先天』】

　　——【血牽機(殘):可從傷口中抽出血鏈】

　　【剩余暮氣:一百三十八年】

　　“抽出血鏈……嘶——”

　　居然真從妖元裡領悟出了妖族天賦。

　　陳敬感歎一聲，臉色欣然。

　　正準備劃破指尖，牽引出血鏈試試。

　　忽聽一陣急促腳步。

　　“爺！不知是誰，在門前丟了這東西……”

　　小紅豆慌慌張張跑過來。

　　陳敬開門，下意識掃了眼她腳上的繡花鞋。

　　發現沒有跑掉，松了口氣。

　　“我看看。”

　　說著，他接過那封無名信箋。

　　入手微沉。

　　一打開。

　　裡頭包著一條淌血紅肉。

　　留著一行字:

　　『你看我像人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