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收到請帖了不?”

　　差役王虎小心詢問道，眸子裡閃過神往之色。

　　“升仙大宴……”

　　聞言，陳敬神情微妙。

　　他很確定在自己繼承的記憶中，沒有那勞什子升仙大宴的請帖。

　　隻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可以去得。

　　怎麽還要請帖?

　　見陳敬目露疑惑。

　　王虎忽地想到近些年陳老英雄深居不出，閉門修煉，興是不了解此事。

　　當即便滔滔不絕地繼續講到:

　　“陳公您有所不知啊，再有六日，便是那與您齊名的沅仙子的生辰宴了。

　　有小道消息傳，說那仙子會選出一名弟子共赴仙途。

　　若是被選上了，直接少走八輩子彎路。

　　成為尋陽縣史中如您與沅仙子一般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指日可待，誰人不饞。”

　　聽他滿目憧憬地說完。

　　陳敬的表情愈發古怪起來。

　　倒不是羞於被提到那所謂的齊名。

　　——當然，這槽他也是早就想吐了，人武道奇才跟修仙奇才，是特麽哪個臥龍鳳雛想到給並列到一起的?配麽?

　　而是一聽這“沅仙子”的名號。

　　這身體就禁不住一個激靈。

　　心跳聲都不由更澎湃許多。

　　陳敬一陣無奈。

　　本能反應麽。

　　不愧是陳老爺子的白月光，足足照了七十年……

　　聽個名兒都能這樣激動。

　　她是蘇妲己啊?

　　看來這仙子生辰我是非去不可了。

　　咳咳，主要是想看看怎升仙的。

　　暗下決心後。

　　陳敬板著臉，一副不怎麽感興趣的模樣，隨口道:

　　“細說。”

　　“嘿嘿，我就尋思尊貴如陳公您，也不能免俗~得虧我月俸都拿去春香樓聽曲兒了，這才有這麽多小道消息講與您聽。”

　　王虎得意一笑，興高采烈地繼續說:

　　“據說咱尋陽仙子就隻回來這七日，以圓母親衣錦還鄉的念想。

　　她尚在閉關當中，近來尋陽縣終日陰雨不絕，不見日月，便是受她影響。

　　那請帖應該也是仙子母親發出的。

　　近日連常樂郡太守家的公子都趕來了，還與逐鹿書院的儒生結伴，怕也是生了求仙之念，希冀得見仙子傾世容顏。”

　　聽著這差役口若懸河一般，陳敬下意識抬頭望天。

　　這終日陰雨，竟是因為她?

　　也罷，我連燭龍娘娘回溯時間都見過，這事兒算不得稀奇。

　　強行說服自己後。

　　陳敬很快轉移了注意力:

　　“仙子的……母親?”

　　那沅仙子和自己可是同輩啊，她的母親豈不是有一百……

　　那差役顯然也聽出了陳敬話中意味，不由一聲感慨，滿目豔羨:

　　“可不?近來仙子的母親常在縣裡晃悠，說是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還偷偷講了自家閨女為她尋得仙藥，長續壽元的秘事……”

　　“續命麽……仙子好手段。”

　　陳敬感慨一聲。

　　沒時間浪費了。

　　我又不是她爹，可沒人為我求仙藥。

　　想著，忽而加急了步伐。

　　看著那差役匆匆跟上陳敬，嬉皮笑臉的。

　　又念起沅仙子的事。

　　落在後頭的小紅豆跺跺腳，抱緊了金刀。

　　腮幫子鼓鼓。

　　“哼——！”

　　……?*?……

　　“學生恭祝陳公凱旋！”

　　縣衙大門前，遙遙看見陳敬三人歸來身影。

　　徐鶴先領著眾差役，躬身作揖。

　　“……”

　　陳敬淡淡瞥了他一眼。

　　甩落兩顆妖物首級，掉頭便走。

　　又聽那人說:

　　“學生再祝陳公，修為精進。”

　　陳敬驀地回過頭去。

　　正瞧見徐鶴先長揖至地，色愈恭，禮愈至。

　　“你如何看出?”陳敬眉頭一挑。

　　“皆拜陳公。”

　　徐鶴先答非所問，表情莊重，看向陳敬的目光無比火熱。

　　“……”

　　謎語人死啊。

　　陳敬撇了撇嘴。

　　一抬手，正握上小紅豆遞來的儀刀『朝儀』。

　　“他說話好討厭，叫人聽不懂，我下意識就……”

　　小丫鬟吐了吐粉軟的舌頭，小聲說。

　　陳敬忽地笑了，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深得我心。

　　接著轉身看向徐鶴先。

　　拄刀砸地。

　　“我乃武夫，聽不懂徐大人金口玉言。”

　　“要不?講與朝儀聽。”

　　話落，他抽刀寸許，寒光凌冽。

　　“這……”

　　徐鶴先臉色忽地一白，大袖一揮:

　　“你們先下去，我與陳公有要事相商。”

　　片刻後，待到眾人離去。

　　徐鶴先面色猶豫地看了眼緊緊跟在陳敬身後的小丫鬟。

　　想要說些什麽，可瞧見她昂著腦袋，又朝陳敬身邊貼了貼。

　　終於作罷，隻轉頭看向陳敬，無奈道:

　　“陳公，倒是給學生些面子嘛……”

　　鏗——

　　陳敬不發一語。

　　出刀三寸。

　　“……”徐鶴先臉一僵，訕訕道:

　　“如若學生所料不錯，陳公現已先天中期了吧?而昨日，便只是重回先天，初境而已。”

　　說著，他頗得意地挑了挑眉。

　　“有屁快放。”陳敬也不慣他，作勢抽刀。

　　徐鶴先終於繃不住了，拋下所有架子，朗聲道:

　　“拜謝陳公，助我晉升儒道九品境，恩同再造，請受學生一拜！”

　　說著，他仰頭便叩。

　　可身形微動，卻是忽地一滯，竟好似遇高山而仰止。

　　抬起頭來，正看見陳敬隨意出手，以刀鞘輕抬，將他叩首姿態打斷。

　　“說說吧，你那個九品境。”

　　陳敬面無表情地問。

　　徐鶴先正等著他這句話，趕忙擺正身形，理了理衣襟，咳嗽一聲道:

　　“正所謂‘書讀百遍其義自見’，便如武道的初境為『先天』一般，儒門的初境，便是九品『畢現』境。”

　　這次，還不等陳敬表態，徐鶴先便慌慌張張一股腦將自己所知盡數講出:

　　“儒道畢現境，是現存所有修行體系中，唯一不給予修士任何戰力的九品境。

　　卻也是後續諸多玄妙神通的根基，定下浩然之氣，淨其心，明其眸。

　　畢現者，觀世間萬物皆如書，修為高深者甚至可以用來鑒寶，測謊，看破虛妄等等……”

　　徐鶴先說完，不由流露出滿目憧憬之色。

　　所以才能看出我的境界麽?

　　陳敬不由心道:

　　這儒門學生忒黑了吧?

　　高深者甚至能看穿你的來路底蘊。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扮豬吃虎的爽點我直接就放棄了?

　　你這就沒意思了嗷。

　　以後見了儒生，我倒著走！

　　這般想著，就見那徐鶴先忽地濕了眼眶。

　　再不似先前所見的落寞頹唐，像是攜著萬丈豪情，感念道:

　　“昔年學生在書院，苦讀二十年，也隻落個愚學，未入品級，不曾有半點成就。

　　可就在今日，與陳公一晤，勝過萬卷書。

　　是您教會了我，什麽叫……”

　　說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回頭望向衙門牌匾，沉聲道: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