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楊韻的驚訝不似作偽,董崢問:“你原先想的什麽?”
楊韻面色複雜,組織語言道:“原想……想趁月黑風高盜走屍骨,之後再做宣揚。”
他都盤算好了的,也踩過點,就是沒想到這人大膽到可怕。
“哦,那隨你的來。”董崢不甚在意。
肯定隨我的來啊!要是光明正大搶陰親,你們到底還想不想在青西待了啊!還有你這個弟弟,剛才那種怕你被坑的理智呢!怎麽你說要搶親他愣都沒愣的!他居然還笑!你們倆是瘋子嗎!
楊韻內心唰地劃過一大堆震撼之語。
不過這不妨礙他在聽到董崢的回答後利落撩起袍子,乾脆地跪下一拜:“多謝二位恩人成全。”
董崢驚地後仰一下,然後才扶起楊韻:“助人為樂,舉手之勞。”
“交易”便這樣達成。
說來有趣,楊韻至今不知董崢二人名姓;由於董崢的神來之筆,楊韻也未曾來得及許下任何報酬。
一方不在意身份,一方不在意收獲。雙方都是另類的隨心。
楊韻撣一撣身上的灰,畢恭畢敬:“二位可在此地暫歇,韻去備些吃食。”
董崢卻說:“不急,你先講講四娘的棺在何處。”
董某很有契約精神,敬業程度拉滿,就差說一句:馬上給你搞定。
楊韻見恩人對自己的委托這麽上心,悄悄感動了一下。他回房取出一份圖卷,攤在桌上展開。
這是他簡單勾畫的布局圖。
由此可見,楊韻是真的圖謀已久,連藏寶圖都準備好了。
這圖墨跡尚新,而且並非楊氏全宅,而是聚焦在靈堂處。
楊韻向董崢仔細介紹。
由於四娘過幾天要出門,“以表楊氏誠心”,就算是陰親,也按正規流程。因此楊四娘的靈堂就在宅中。
他母親偶爾還會去靈堂探視,其他就無人願意接近,大家基本都明白四娘的死因,怕冤魂作祟,因而輪值的護院也都會有意無意避開靈堂。
取屍骨不難,難點在於如何把它從靈堂偷渡出來。
他編謊收買了每天為楊氏送菜的夫婦,可以借他們的菜車掩護。
至於中間的路途,雖然能夠錯開護院,但後門的守衛是避不過的,必要時需要董崢把他們打暈。
計劃還算有始有終。董崢聽了直點頭,然後說:“用不著這麽麻煩,不用準備別的。今晚我把它取回來,你在這等著就好。”
楊韻眼神呆滯,努力思索,這是說大話還是認真的?
他見董崢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恍惚間才發覺,自己可能遇到了個高手。
“恩人……”楊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是他想質疑董崢,可是說句實在的,就算董崢放話說什麽都不用準備,起碼也得讓他看看實力,不然他放心不下。
董崢看出他的想法,便說:“要不要我帶你出去轉一圈感受一下?”
五福面色不禁一變。
楊韻還沒太聽明白,但他知道董崢大約是想證明實力,就答應了:“勞煩恩人。”
五福不言不語,坐如雕塑。
董崢很開心,伸臂一撈,閃身就帶人出了門。
剩下五福在房間對著大開的房門面露憐憫。
這經歷可是你自己求來的啊……楊韻,多珍惜吧,恐怕你是此生難忘了。
五福走出堂屋,去院子裡摸羊。
米糕此刻變得大膽起來,“咩咩”地搖頭躲五福的手。
“嘁。”五福不屑,拿出一顆真糖丸拋著玩。
白羊的頭隨著糖丸上下擺動,停住。
五福左手捏著糖丸,右臂半舉,手心向下平放。
意思就是:你現在乖乖把頭送到我手下,不然這玩意就沒得吃了。
米糕理解則是:讓咩咩摸,摸完就能吃美食~
雖然雙方溝通不暢,但好在結局能達成一致。
米糕嘚嘚地向前蹭五福的手,美滋滋地獲得了獎勵。
一切皆大歡喜。除了楊韻。
“五福,五福!”董崢小臂夾著半死不活的楊韻出現在院子裡。
他帶楊韻出去,聊天等不到回應,才發現乘客早就厥過去了,於是十萬火急趕回小院。
董崢將楊韻平放到地上。
楊小哥原本帥氣的臉龐變得眼歪嘴斜,半闔的眼皮露出上翻的白眼,嘴角溢出細微白沫。
五福沉默地診治,表情複雜地看董崢一眼。
“沒什麽事,就是過驚了,我去拿點藥熏一熏。”
董崢守著楊韻歎氣,低聲道:“太虛了。”
居然連五福能保持神智的幅度都受不住。唉,也是他沒把握住上限。下次,下次一定注意。
但很顯然,某人不願再給第二次機會的。
楊韻在五福的刺激下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蒼碧如洗的天空與舒展的白雲。
啊……此天如水……我怎麽……能看到天……
“你醒了?”董崢關切地湊過來。
“咩?”米糕和五福在另一邊。
楊韻瞳孔微縮,頓時什麽都想起來了。
他臉色“唰”地白了好幾個度,向五福側身逃避董崢的視線。楊韻其實是想跑的,但實在手腳無力,只能掩耳盜鈴意思一下。
什麽恩人啊,明明是大惡人!太他娘的可怖!
楊韻緩了緩,勉強露出笑。這笑得完全能媲美被摧殘過的堅強小花。他說:“您是高手。恩人,四娘的屍骨就靠您了。”
當初就不該不信他的能力!我恨。
要是能回到被帶飛之前,楊韻一定會狠狠拽著自己衣領,威脅自己閉嘴。
楊韻欲哭無淚,臉上還要盡力作出平淡的模樣。他手臂用力,撐著坐起,卻腿軟得站不動,然後被董崢攙起來。
被董崢抓住右小臂的那一刹那,楊韻左手指尖抖了抖,被另一側的五福盡收眼底。
五福憋住笑,拿著藥進屋去了。
短短幾息,董崢就給可憐楊留下濃重的心理陰影,可悲可歎。他還哪壺不開提哪壺,道:“我下次會注意速度的。”
楊韻嘴角也抖了抖,裝糊塗,聽不懂。
“不過,楊兄,你得練練身體了。”董崢覺得他得補償一下楊韻,要不給楊韻留一套健體的拳法吧。
楊韻聽了,露出禮貌性微笑,甚是牽強。
閉嘴啊!我難道不知道自己虛嗎?我要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幹什麽到處尋覓幫手?我要是能堅持練功,我能這麽廢嗎?啊?
楊韻,無疑是一個極度有自知之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