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現在的眼睛和普通人都不一樣了，喀納斯湖一般，充滿了美麗和神秘。

　　老鄭頭也是放心，在剛才那裡一道流光落在周全眼睛上的時候他就已經釋放了勢域，將周全的身體檢查了個遍，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才開口的。

　　“哦。”周全扭頭，伸出左手，說道:“白首給我。”

　　剛才白首他直接放在咖啡店一樓那裡，老鄭頭直接把他拉過來這裡他還沒拿呢。

　　老鄭頭左手一伸，隔空抽出白首，見到白首的那一瞬間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隱埋下去沒有被周全發現。

　　“給。”老鄭頭把白手遞給周全開口說道。

　　周全接過白首。轉身就往一旁的梯子走去，但在轉過身的那一刻，他開口說道:“我不希望他們會出事。”

　　頓了一下，周全再次說道:“無論你有什麽緣由！”

　　說完這一切周全便自己爬樓梯下去，老鄭頭站在天台吹著那漸漸徐來的風，愣神了很久。

　　風有點柔，是春天拂過柳條，燕子飛向了南方，渡了江南水波，過了人煙炊升。

　　冬天末甲渡春歸，可人這一生只有四季沒有輪回。

　　老鄭頭心中有不得說出的心酸，但也正是因為不得說出口，這才是心酸。

　　他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為了天下?為了造勢?為了蒼生?

　　荒唐言罷了，隻為心中一點私心。

　　老鄭頭邁步，再次動用鬥轉星移離開。

　　時間很短，他要盡快去做完一切。

　　這一片小城區和賽博朋克裡所描繪的貧民區有些相似，牆壁上剝落的塗料暴露出裸露的磚石，透露出歲月的痕跡。小巷中散落著垃圾和雜物，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這裡同時也是管理混亂的區域之一。

　　李夢唐此時正蜷縮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緊緊地抱著自己，仿佛要將自己融入到周圍的環境中，呼吸急促而不穩定，小心翼翼地避免發出任何聲音。

　　他緊緊閉著雙眼不願睜開，好像這樣就可以躲過別人的追捕。

　　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聽到腳步聲，李夢唐如同受驚的貓，心中更加緊張，卻不敢有任何動作，生怕被對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噔噔……”

　　腳步聲越來越近，李夢唐驚得全身冒出冷汗。

　　這時，腳步聲突然停止，李夢唐的心也隨之放松下來。

　　“走，我帶你回家。”周全像是往常一樣摸著他的腦袋。

　　李夢堂睜開雙眼，眼裡有著淚水，見到周全的那一瞬間，他心中有著很多委屈想要宣泄而出，可是他沒有:“奶茶哥哥，快走，有個殺人犯。”

　　“放心，我心裡有數。”周全拿出手機，給李夢唐晃了晃屏幕顯示的內容——110。

　　過會殺人，屍體總不能自己處理吧。

　　周全輕輕敲了一下李夢唐的腦殼:“讓你有危險的時候找警察叔叔，你一個都沒聽進去呀?”

　　“這裡的人不能信！”李夢堂低著頭，兩個食指放在肚子下面轉來轉去的，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周全面對這話無言以對，他和李夢唐一樣都是早熟的人。

　　但他已經可以擁抱陽光，而李夢唐還是喜歡自己縮在小小的陰暗角落。

　　周全也有過那段時間，那是他暴躁症最為瘋狂的時期，他不信任任何人。

　　但李夢唐比他幸運，至少他沒有因此患上精神上的疾病。

　　突然，破空之聲響起，利箭劃破空氣，直奔兩人而來。

　　李夢唐眼中映射出一柄鋒利的箭，氣勢如虹，寒光攝人心魄。

　　“當啷！”

　　幾乎是條件反射，周全迅速拔刀，出鞘。

　　一抹驚鴻閃過，飄飄如絕影。

　　沒有任何準備，這幾乎已經刻進了本能。

　　刀身擋住了全部的箭矢。

　　長腿一屈，周全提步追去。

　　躲在轉口用弩機射箭的人影眼見這一招失敗，也是毫不猶豫地轉身逃走。

　　周全眼見追不上，便停下腳步，轉身回到李夢唐身邊:“我先帶你離開。”

　　他不放心把李夢唐一個人扔在這裡。

　　在把李夢唐送出這一片城區的時候並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之前那個發射弩箭的人也沒有再出現，但這並不讓周全心安。

　　來到路口，一輛汽車已經停在那裡，車窗打開，是麗婘瑔和綁著繃帶的卻?。

　　麗婘瑔向周全招手:“老大，我們在這。”

　　周全拉著李夢唐來到車旁，打開車讓李夢唐進去:“先進去吧。”

　　隨後扭頭對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卻?喊道:“別裝了，下來。”

　　卻?都說自己受傷很嚴重，既然受傷這麽嚴重怎麽還會來這裡，卻?又不傻，周全也同樣不傻。

　　卻?衝周全翻了個白眼，直接把裝模作樣的那些繃帶給扯下來，扔到後車座上，順帶著對李夢唐提醒:“小子不要命的那你就下車，要命的，就好好在這待著。”

　　隨後扭頭面向麗婘瑔，露出了帶有酒窩的笑容:“等我！”

　　說完就直接打開門下車，開後備箱拿出老鄭頭之前給他的那一把雁翎刀，陪著周全重新走進小巷裡。

　　麗婘瑔坐在駕駛位上對李夢唐安慰道:“放心，他們不會有事，我們很安全。”

　　李夢唐把身體緊緊的縮在一塊，正如周全所感慨的那樣，在他那個小角落裡他不太信任很多人。

　　麗婘瑔也沒有多說什麽，拿給李夢唐一罐飲料，還有一些麵包就在這兒等著。

　　在她的眼底，有著波痕碎裂。

　　並肩走在小巷中的周全和卻?各提著一把刀。

　　一把唐橫刀，一把雁翎刀。

　　周全一邊走一邊對卻?介紹情況“對方有弩機，速度較快，有過殺人前科……”

　　說到這裡周全頓了一下:“你可以不看。”

　　殺人，他們都沒有過。

　　哪怕是周全在逃跑的時候，他也並沒有殺人，都是直接打暈。

　　之前囚徒催眠師找他的那一件事哪怕他算是殺人但事實上還夠不到心理反應，因為他沒有真正的嘗試過，一條生命從你手中流逝的感覺。

　　看見別人殺人更多的是生理上的不舒服，但是自己殺人，第一次很大程度是心理上的。

　　無論被迫還是主動。

　　兩人都沒有殺過人，肯定還是會有些反感的，現在良好的社會教育下多多少少對生命還是充滿了敬畏……除了打鬼子，好像說會有點buff加成。

　　卻?停下了腳步，略微思索一番，語氣有些艱難:“可以。”

　　反正以後這種事他也要遲早去面對，現在面對也不差多少。

　　“那行，我們先定個計劃。”周全拿出孟秋竫給他的符紙。

　　卻?看到這些符紙好奇的問道“這什麽?”

　　周全:“秋竫給我們的輔助工具，就是不知道怎麽用?”

　　話音剛落，其中就有兩張符紙瞬間燃燒出白色的火焰，做兩道流光分別進入周全的耳朵和卻?的眉心。

　　符——遠致聽閑，可以增強自己的聽力。

　　符——渡炁，可以不同幅度的增加自己的感官感知能力。

　　這一通增強下來兩人都是紛紛弄出驚愕的神情，隨後變成釋然。

　　反正能更有力的完成任務也不錯。

　　“我們，先這樣子……”

　　……

　　穿行在這充滿腐朽氣息的小巷裡，不禁讓人感到陣陣反胃。

　　然而，對於像王明聽這樣常年生活在陰暗角落的老鼠來說，這種環境還是可以忍受的。

　　他曾為了逃避警方的追捕，甚至藏身於肮髒的下水道。

　　為了確保安全，他在那暗無天日的下水道中足足待了三個月，那三個月的生活簡直如同煉獄一般。

　　如今，能夠生活在這陰暗處已算是幸運，盡管這裡充滿了貪婪與對上層世界空氣的迷戀，彌漫著破敗的氣息。

　　王明聽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眼神不放過經過之處的每一個角落。

　　先前的事件敗露，盡管他控制住了兩個人，但還是讓小孩逃走了。

　　一想到自己那美好而寶貴的時光因這個小孩而浪費，王明聽心中充滿狠意。

　　等到抓住那個小孩時，他一定要先將其雙手雙腳全部打斷，再把他的舌頭割下來。

　　這時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身上穿著黑色的服裝，一整張臉就露出了兩隻眼睛，那眼睛鋒利的像是正在獵物的鷹隼。

　　王明聽見到這人也是漫無閑致，隨意的打了聲招呼:“嗨，老曾。”

　　王明聽並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是什麽，只是聽說對方姓曾，是他背後老板身邊的右臂，左膀是另一個人。

　　而且對方每次都是神出鬼沒的蒙著一張臉，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有走狼。”老鄭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大沙漠裡風吹著沙石的聲音。

　　王明聽臉色瞬間沉重了下來，走狼在他們這裡就是指知不道從哪來的硬茬子，立場暫定。

　　王明聽:“幾個?”

　　老曾:“一個青年人，刀很好。”

　　“告訴老板嗎?”王明聽詢問道。

　　他的級別還不夠，只能老曾去傳達。

　　“老板讓我們自己解決。”老曾抬眼，其中不乏警惕意味:“這一單，必須要完成。”

　　王明天聽到這句話心裡不經吐槽什麽重要任務會有必須。

　　他是不敢對著老曾說出這樣的話，老曾的實力有多強他現在還不知道，但肯定能夠殺了他。

　　“怎麽做?”王明聽將藏在手中的剪刀拿了出來，應對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意外。

　　能讓老曾說出刀很好的人實力肯定也不會弱。

　　老曾沉默了一會兒:“先把小手都給除掉。”

　　小手，便是指參與這件事的外人。

　　“行。”王明聽說道:“需要兵分兩路嗎?”

　　老曾毫不猶豫的說道:“你要自己找死可以，至少我可以活命。”

　　王明聽也瞬間明白了老曾有後手，但自己又何嘗沒有。

　　不過他的臉上還是擺出一副有些嫉妒的表情，這些嫉妒情緒隱藏的很好，可以看出他是專門練過的:“多加關注。”

　　老曾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邁步離開，王明聽也是收起的他那一副你人嘴臉，趕忙跟上去。

　　而藏在另一處的周全和卻?兩人兩兩相對，兩張符增強了他們的聽力。

　　所以剛才老曾說的話他們隔遠一點還是能聽清楚，老曾剛才的話他們也是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他們雖然聽不懂老曾他們講的黑話，但意思也是能夠猜到的。

　　是救人?還是繼續計劃?

　　這是一道選擇題，如果是正常社會肯定會有一大堆站在道德製高點的無腦玩意強烈指責，讓他們去救人。

　　如果是警察軍人這一類職業或者是那些還有著道德的人肯定會去。

　　但指望能道德綁架周全和卻?這兩個情況決定有沒有道德的人?

　　說的什麽道德所有人都會，聖賢道德中國人張口就來，但又有幾個人會去做。

　　道德綁架?一邊去吧。

　　只要我沒有道德，你就綁架不了我。

　　所以周全卻?兩人選擇……分頭行動。

　　沒有道德，不意味著沒有底線！

　　人可以沒有道德，但不能沒有底線，道德是文禮的產生物，底線是社會的保證物。

　　周全和卻?果斷的分開了，采耳機進行交流，周全去阻止，卻?負責找到藏在背後的人。

　　之前老曾說的那個人應該是周全，卻?對方應該還不知道，如果讓卻?去阻攔的話那麽對方就會反應過來，永遠都不要把敵人當成傻子。

　　當周全離開後，卻?立刻開始行動，他的身邊不斷出現虛影，最終定格在三十人，這是他能夠共享感官的最大極限。

　　一心多用，卻?指揮這些虛影向不同的方向奔跑，從而提高搜索效率。

　　虛影的另一個好處是，盡管感官共享，但共享的感官卻是由你選擇的。

　　因此，即使虛擬消失對卻?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

　　老曾和王明聽在曲折的小巷中快速穿行，一路上，王明聽細心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不敢有絲毫松懈。

　　然而，到達目的地後，仍然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這使王明聽不禁對老曾所言產生懷疑，但也許前來的走狼確實不是來找麻煩的。

　　這是最好的結果，雙方互不侵犯。

　　但令人擔心的是，對方可能正是來找麻煩的。

　　老曾推開鐵門，門發出嘎吱的聲音，這鐵門看起來像是幾個世紀前的，已經腐蝕得幾乎無法辨認。

　　兩人相繼走了進去，迎面而來的是一股刺鼻的酒精氣味。

　　盡管氣味難聞，但兩人都不是普通人，對這種氣味並無太大反應，繼續向裡面走去。

　　脫落的牆壁上貼滿了廣告紙，整棟樓裡沒有一絲聲響，寂靜得仿佛一座鬼屋。

　　當走到四樓樓梯時，老曾突然停下腳步。王明聽以為老曾發現了什麽，立即警覺起來，手中的武器準備隨時出擊。

　　“走。”老曾丟下一個字，毫不猶豫地向樓頂跑去。

　　王明聽緊隨其後。

　　果然，當他們到達樓頂時，發現門已經被牢牢鎖住。

　　王明聽憤怒的用大腿踢了一下鐵門，只有灰塵簌簌落下，鐵門沒有給半點反應:“麽的，那個逼崽子，讓我發現，一定把他全家都殺了。”

　　王明聽的性格有點問題，屬於易怒型的那一類，會因為不符合自己的思想而采取極端行為。

　　之前他開車撞死的人就有三人是一個家庭，因為在商場裡孩子哭了起來吵到他買東西的心情，所以就采取這種極端方式來解決。

　　至於其他人，他沒考慮那麽多。

　　老曾瞥了一眼對著鐵門瘋狂發泄怒意的王明聽:“讓開。”

　　王明聽憤怒地轉過身，對上了老曾那冰冷而無任何情緒的眼睛。

　　這讓他心中的怒火瞬間熄滅，仿佛只要他不服從，老曾就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殺死。

　　王明聽順從地退到老曾身後，想看看他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老曾走到大門前，伸出左手觸摸鐵門，立刻感到一股熾熱的火氣。

　　門縫中噴出火焰，緊接著一股強大的推力向老曾襲來。

　　鐵門破碎，鋒利的刀尖直刺而出。

　　周全整個人帶著刀破門而出，浴火之中宛如一名英勇的屠龍勇士。

　　他霸道的眼神直視老曾，在這極短的距離內，看似是一個無法破解的困局。周全這一刀就是要直接解決掉老曾。

　　在刀尖快要觸及老曾胸口的時候，周全卻突然旋轉身體，收回唐橫刀護在胸前。

　　從老曾脖子裡鑽出的毒蛇只能撞到唐橫刀上，老曾趁機雙峰貫耳，直取周全性命。

　　流光再現，化作兩隻飛蟲，直撞老曾裸露的眼球。

　　突如其來的刺痛感打亂了老曾的感知力，眼球爆裂，鮮血飛濺到周全身上。

　　周全橫刀一轉，鋒利的刀刃斬斷毒蛇，隨後橫面橫掃。

　　一刀劈在老曾的頸部。

　　然而，這並未如周全預想的那樣，利刃切開血肉，屍首分離。

　　只聽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老曾宛如受到某種神秘啟示的野獸，發出怒吼。

　　他用頭撞擊周全的額頭，周全來不及躲避，連連後退，頭皮也被撞破。

　　眩暈感微微干擾了周全的感知，當他看向老曾時，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老曾嘶吼著衝上前來，看起來已經失去了理智，而且速度快得簡直不像一個人類。

　　讓周全不禁想起自己在鬼神的那個網站上看到的一種古術——換殤。

　　殤，悲也，死命也。

　　人殤，無而死悲，不盡。

　　換殤，有傷天和，人本死，本就天數，強拉人命而續於世間，不過是罔顧人倫。

　　換殤也因此被定義為邪術，現世不過十年便被鏟除。

　　但此法和西大陸的南巴的鬼神進化之路有點相似，因為所強續命而存於人間的換殤無一都不做野獸狀態，如未脫古泥之蠻。

　　但戰力卻是要的高上不少。

　　周全不確定這是不是換殤古術，但他很清楚，如果再不使出絕招，他就危險了。

　　他向後退入火海之中，那涼爽的感覺再次襲來。

　　老曾則保持野獸狀態，見到周全進入火海，只能無力地狂叫發泄。

　　周全將白首重新放回刀鞘，反手握住，心念一動，四周的火海就像找到了主人一般，瘋狂形成漩渦向周全聚集。

　　心中的惡蛟受到煞惡的影響，而周全的心神也受到了煞惡的侵染。

　　周全的眼神卻是更加清晰的起來。

　　此刀名——十年塵聲。

　　在時隙的一瞬間，他經歷了十年。

　　在那十年裡他見過一個人，是一個算命的，他聽過很多人的故事，在聽完那些故事後，白首的能力也激發出來。

　　有求子、有求姻緣、有求解命、有求平安、有求溫飽……人人皆有所求。

　　所求，不過脫苦。

　　人間豈隻三災苦，地獄何時無可渡。

　　這一刀，剝人災禍，也除生。

　　刀卷出龍，取人梟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