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談一番!“耳不聞抬頭凝視著天空。
人外人,山外山,天外天。
人們常言,人山為仙,後爭齊天。
耳不聞南下時曾與那個人外人交手,隻覺得對方蠻橫無理,以劍問道,一位妙齡少女,腦海中卻充斥著殺戮。
在爭奪運數時,他也曾遇到過天外天,一位儒家門生,不講道德,不講道理,唯獨對規矩津津樂道。
你若不聽,便觸犯了他的規矩,把你打了個半死,有祖宗廟堂的,直接把你家祖廟都給拆了,殘酷程度甚至比法家弟子更甚。
至於山外山,他暫時還不想去送死。
有句話是怎麽說來著,山河不與你同遊,抬頭可見山河擁。
你在這山河之中,哪怕你不與山河同遊,可你一生都在山河同遊。
他不想去找山外山,山外山卻一直在他身邊。
耳不聞無奈地敲了敲腦袋,他現在特別想把王明聽給殺了,這個混帳東西給我帶回來什麽!
老鄭頭突然出現在場中,走到周全面前,將他從牆壁上摳下來,放在一個乾淨的地方,平整地放下。然後,他從衣袖中拿出一顆丸子。
丸子小小的一顆,大約是一顆玻璃珠的大小,上面還沾著血跡。
老鄭頭左手掰開周全的嘴,將丸子扔了進去,然後偏過頭對耳不聞說:“來點火。”
耳不聞乖乖地放出了一團雞蛋大小的三昧真火,三昧真火飄散過去,進入周全口中將丸子融化。
見此情景,老鄭頭重新把周全的嘴合上,起身來到冉如意的屍體旁,拿出了一支朱紅色的毛筆,筆尖上有青點。
耳不聞在下面看到這支筆的時候眼皮直跳。
青儒李曉的斷逢筆,白客稱之為——此去天涯無方與,唯見長途人斷逄。
據說此筆,是李曉為因文字獄而死的文人墨客所煉,此筆所書用的墨便是這文人墨客的怨念。
據說用此筆寫字,便是要平攤因果,當然耳不聞知道這是假的,要是真要平攤因果的話他早就被因果給弄死在那了。
但它也絕對算不上是個好玩意,玩意是要斬斷長生途的。
耳不聞自從用這支筆寫過千張符文後那是一次接一次的倒霉,長生途都斷了,要不是借用怨傘所需要承擔的因果來壓下這霉運,耳不聞估計自己大概真的就是“英年早逝”。
得被後人笑話死。
只見老鄭頭用斷逢筆輕輕點在冉如意心口處的大塊窟窿上,肉芽開始生長,枯木探出新綠。
命歸——春醒。
冉如意能活著本就是一個奇跡,一身命歸混雜在她的身體跟個大雜燴一樣,尋常人差不多都得要被撐的個魂飛魄散,否則她也沒有資格進入這場棋局。
然而,這麽多命歸被塞進她的身體,雖然條條大路通羅馬,但阡陌交通,複雜如根須盤踞,開始或許很容易,但越到後面就越比普通人艱難千百倍不止。
老鄭頭轉身回到耳不聞身旁,看了一眼王明聽,小鼠模樣,又看了一眼耳不聞,似邪似賢。
真是兩個極端。
“說吧,找我有什麽事?”老鄭頭收起斷逢筆。
耳不聞連忙退後,恭敬地向老鄭頭作了一輯:“想請前輩放我一條生路。”
“哦。”老鄭頭摸著他為數不多的白須,眼光沒有落到耳不聞身上,向前邁出:“斬你一條命,你又能多說什麽呢?”
耳不聞笑而不語,老鄭頭說的是實話。
一般人到了神字之後都會少造殺孽以減少自身因果增添歲壽。
然而老鄭頭會怕這些嗎?那可是真正的從一個小人物殺上來的,凡犯我者,殺之無妨。
青白天爭王魁,在龍門墜海之前,就為了求一個問心局,當著白魁王爭舟的面,親手屠了燕塗王氏一脈六百五十三人。
當時的王爭舟可是能與李曉講經談道的神字,在獨闖人間時可以說是一呼而群雄應,可那又如何!
一夜之間,孤家寡人。
此後更是大道支離,天壽斷絕。
死後有友謝嶺之為王爭舟報仇,更是被老鄭頭殺的屍身不全,慘死於門窯。
當時的老鄭頭已是入了神字,就這麽一點來說,老鄭頭現在就算殺了他也不怕因果斷他天壽。
耳不聞說道:“人龍脈,法道齊。”
“人龍脈,法道齊,可奪奇天機。”當年遊龍道人的話,說的便是自己開發出來的神通——緣。
那是有史記載的公認第一個神通,相傳這個神通能逆生死,篡天命,解因果。
甚至是,壽不天定,萬生不死。
耳不聞早些年時候得到過“緣”的線索,做出這一步退讓,耳不聞就是主動放棄“緣”。
這一步退讓在別人看來可能會很大,但在老鄭頭看來勉強還行。
老鄭頭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撿起白首的碎片:“舍得?”
“舍得!”在老鄭頭拾起最後一片白首碎片後,耳不聞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耳不聞當然知道自己做出讓步這意味著他將放棄“緣”這個珍貴的神通,但是“緣”他把握住嗎?
把握不住!
貪心足蛇吞象,知足也是緩吞象,可是他吞不了啊!
李耳有雲:“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老鄭頭站起身,將目光投向了耳不聞。
耳不聞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這一步退讓足夠換回他這條命了。
他繼續說道:“若我成神字,可擔護道人。”
“你還不配?”老鄭頭絲毫不給他面子。
對此耳不聞只能陪笑:“一個承諾,一份因果。”
老鄭頭點了點頭,他轉過身,正面對著耳不聞,心中感慨萬千:“這麽勇的年輕人,我都不好意思繼續欺負了。”
“既然如此,我便放你一條生路。”老鄭頭緩緩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力量。
耳不聞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賭對了:“多謝前輩!”
但同時也表示了這份因果的成立。
善果惡果,就看此後如何生長。
老鄭頭拍了拍耳不聞的肩膀,笑著說道:“年輕人,好好活下去,未來還很長。”
耳不聞明白老鄭頭是在敲打他,雖然知道老鄭頭大概率活不久,但是他可不敢保證這種老陰逼會不會留下什麽後手,只能連忙承下“厚愛”:“多謝前輩關心。”
面對著兩人的虛與委蛇,王明聽都是乖乖閉嘴待在一旁不說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發生的事夠他消耗好幾天了!
等到老鄭頭離開後,耳不聞才收回作輯的雙手,換回了他那一副陰邪的臉龐。
天上陰雲如海沉,下凡隻壓百萬身。
只有真正體會過面對一名隨時都會殺了你的神字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耳不聞此時感覺到自己的法沉身擁有了什麽變化。
強大的人,視山海如長駒,弱小的人,山上奇石,海底幽水,便已可壓的此生不起。
自己承下了這份大因果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且行且看吧!
耳不聞此時的心態就是一種日了狗的感覺。
人生大抵是悲涼的,好運沒有,好命也沒有!
這無良的社會啊!
看了一眼呆在一旁的王明聽,直接用手指敲了一下他的眉心。
只見王明聽的眼神瞬間渙散,身體前傾欲要倒地,耳不聞直接一隻手將他扛在肩上,又偏頭看了一眼卻?:“小家夥,有緣再見!”
只見身體一躍便已消失蹤影。
……
“啪!“
一個房間裡,一名女子將水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飛濺。
女子撿起其中最鋒利的一片,開始割動手上綁著的繩子。
水杯破碎的聲音驚醒了不遠處另一個被綁住雙手雙腳的男子。他睜開眼睛,模糊中看見女子和地上的玻璃碎片,憤怒地要起身責罵女子浪費,但繩子讓他的動作受阻。
他憤怒地吼道:“就不能先把東西給我嗎?”
女子聽到這話,下意識地縮起身子,玻璃片不小心割傷了她的手腕,鮮血緩緩流出。
她的身上還殘留著過去的淤青和新鮮的紅腫,衣服和頭髮都凌亂不堪,宛如一隻受虐的小貓。
男子不耐煩了:“快點!”
女子又是一驚,趕忙割斷腳上的繩子,顫抖著站起來,走到男子身邊,蹲下身子去解男子身上的繩子。
男子看著女子慢吞吞的動作,不耐煩地催促道:“這麽慢,是想勒死我嗎?”
繩子解開,男子站起身來,見女子也要起身,直接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紅手印。
女子由於重心不穩,踉蹌著撞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你知道老子賺錢有多辛苦嗎?”男子抓住女子的頭髮,作勢要打下去。
此時,傳來了一聲嚎叫。
“啊!“
淒厲的慘叫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尖銳無比,毫無防備的男子雙耳的耳膜在這瞬間直接炸裂。
狂風灌入耳道,化作鋒利的刀刃。
一切歸於沉寂,女子扶著椅子不讓自己倒下,眼睜睜地看著男子的屍體倒在地上,耳道流出鮮血。
她看向從窗戶翻進來的女人,亮金色的長發,發梢微卷,眼睛被墨鏡遮擋,黑色的大皮襖搭配她那成熟的身材,宛如電影中的貴婦人。
邁著長腿走在肮髒凌亂的房間裡,顯得格格不入。
女人來到女子面前,伸出左手,用略有生澀的普通話向女子自我介紹:“囚徒新生,金絲雀,我是來帶你走的。”
幽暗而寬敞的洞穴中,曲折蜿蜒的道路上點綴著凸起的石塊,宛如惡魔的利齒。
堅硬的岩石牆壁在微弱光芒的映襯下更顯陰森恐怖。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和發霉的味道,令人感到不安。
孟秋竫腳踩在水坑上,激起層層漣漪和水花。
她周身圍繞著四團白色火焰,宛如神祇,照亮了前進的道路。
雖然她的氣質和衣著略顯不搭。
自從成為夙願的傳承者後,孟秋竫的身高就不斷增長,從一米六五到不知現今多高,但肯定有一米七。她的身材和容貌也變得更加完美。
周美如果知道這件事,恐怕會羨慕得想哭,畢竟她才一米五。
也正因如此,周美每次出門都會被誤認為小學生。
而身高略高於周美的安紅豆則安心地跟在孟秋竫身後,同樣被四團白色火焰圍繞守護。
她那略帶嬰兒肥的臉上,卡姿蘭般的雙眼充滿好奇地注視著周圍的白色火焰。
安紅豆是所有人中年齡最小的,十八歲,按照普通人的年齡,她現在應該還在讀高三,備戰高考。
然而,她在讀完高一上學期後便早早加入了長城,並順利轉正。
畢竟理科題目對她來說如同天書,再加上家中長輩都因違法而身陷囹圄,她不得不早日出來賺錢養活自己。
眼前的白色火焰就像一顆純淨的白寶石,在黑暗中閃耀著神秘而神聖的光芒。
火焰輕盈地舞動在空中,宛如一位優雅的舞者。
它的形狀柔和而美麗,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蓮。
火焰的顏色純淨無瑕,給人一種寧靜與祥和的感覺。
安紅豆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火焰,隻感覺暖暖的,有點像冬天中午時暖陽的感覺。
“孟姐姐,這團火焰是什麽?你的能力嗎?”安紅豆小心翼翼的看了孟秋竫一眼:“你要是不想說的話也不用說。”
孟秋竫觀察著四周:“沒什麽不能說的,算是我的一個小能力吧!你可以叫它……”
說到這裡孟秋竫愣了一下,這團白色火焰叫什麽她也確實還不知道。
“夙願,你在嗎?”孟秋竫在腦海中問道。
“你自己取名便可?”夙願那萬般柔轉的嗓音傳來。
孟秋竫想了一下:“蟬冬。”
白色的像是雪,暖暖的卻是夏天。
安紅豆思考了幾秒,蠶豆,為什麽會叫這個名字?
孟秋竫沒有理會陷入沉思的安紅豆,而是專心致志地觀察周圍的環境。
陳青煙他們已經進入了洞穴,隻留下她和安紅豆兩人在此等候。
作為年長的一方,孟秋竫自然要承擔起照顧安紅豆的責任。
然而,孟秋竫覺得安紅豆與周美一樣,都很好照顧。
回想起高一時給初三的周美補習功課,孟秋竫並沒有覺得照顧一個小女孩有多麽困難,只是教學的過程有些艱辛而已。
那時候的生活還是苦的,但是有糖。
借著光亮抬頭望去,只見黑壓壓的洞頂上散落著一些被歲月侵蝕的白骨,黑色的石塊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這裡發生過什麽?
孟秋竫走近一塊近在咫尺的黑色石頭,然後蹲下身來。她伸出手,將手掌覆蓋在石尖上。
刹那間,白色火焰熊熊燃燒,然而石頭卻絲毫沒有變化。
孟秋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裡的石頭竟如此堅硬?
要知道,她現在的力量若是不加以控制, 捏碎一顆普通的石子還是綽綽有余的。
玄武岩?黑曜石?也不像啊。
孟秋竫調動自身仍在消化的“亙”,努力調整流動方向,使其集中在手掌上。
接著,她使出手刀劈下,只聽見樹木相擊的聲音。
好硬!
孟秋竫吃痛收回手掌。
“孟姐姐,你沒事吧?“安紅豆急忙跑到孟秋竫身邊,她剛才的舉動引起了安紅豆的注意,看到孟秋竫的手開始紅腫並顫抖,安紅豆嚇了一跳:“啊!孟姐姐,你的手怎麽了?”
隨後,安紅豆瞥見那塊石頭,頓時明白了:“孟姐姐,我們沒法破壞這些金囚石。”
孟秋竫轉過頭,應了一聲:“噢。”
說完,她便停止了嘗試,恢復了真氣的正常流動,繼續消化。
而她本人則開始觀察石塊。
“誒,紅豆,你剛才說這石頭叫金囚石,你了解這石頭嗎?”孟秋竫好奇地問道。
安紅豆詫異地回答:“孟姐姐你不知道嗎?金囚石很有名的。”
孟秋竫搖搖頭。
“好吧。”安紅豆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金囚石就像黃金一樣,需要極高的溫度才能融化。”
說到這裡,孟秋竫點了點頭,蟬冬的溫度只是有點燥熱,遠遠達不到融化黃金的溫度。
“它的原子排列順序,”安紅豆停頓了一下,想不出合適的詞匯來描述,隻好含糊帶過:“總之就是非常堅硬和堅固,比金剛石還要穩定,而且它曾被製作成鬼神界的通用貨幣,但在一百多年前就被趙重陽前輩下令停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