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就對了。”
吳楚緩緩坐直躬起的身子,似乎有些漫不經心的回答。
“嗯?什麽意思?”
白霜如似乎對吳楚的回答有些不解,一臉疑惑的開口道。
“沒事沒事。”
吳楚輕笑連連答道。
“沒事就快吃吧,吃飽了我帶你去複學。”
王元緯將手中的報紙放在翹起的二郎腿上開口道,語氣平緩,頗有幾分不容拒絕的意思。
“啊??!!”
“叔!王叔!我真不能去啊!”
吳楚都忘了這一茬,直叫的像殺豬一樣淒慘。
“胡鬧!不上學你想幹什麽?”
“就在街上當流子嗎?還是混到十八歲跑去當大頭兵?”
王元緯把報紙狠狠摔在桌子上,一雙眉目火光灼灼直視吳楚,顯然是動了真火。
“老王!你搞什麽嘛!孩子長大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你以前也是在部隊搞思想的,難不成要在家裡搞一言堂嗎?”
吳楚還沒開口白霜如先坐不住了,連忙走到吳楚身後把吳楚的耳朵緊緊捂住,好像怕他聽到什麽似的。
王元緯也意識到自己失了態,隻好又面色鐵青的坐在椅子上,嘴中嘟囔道。
“和你老子簡直一個樣,又倔又臭!”
吳楚剛才有一瞬間確實被暴怒的王元緯嚇到了,可是看到他被白霜如一頓呲又自顧自嘟嘟囔囔的樣子心底卻對這個中年男人愈發親近起來。
“王叔,我不想當兵更不想當流子,我隻想像你一樣投入祖國一線建設,我想進廠!”
“進廠?你會什麽你又能做什麽?沒有學歷、沒有文化,難道你想去當學徒工?”
“當學徒工怎麽了?只要能做出一顆火箭的螺絲釘,就算是學徒工也是功勞無限!”
“你....你....”
面對巧言舌辯的吳楚,王元緯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這種無力辯駁的感覺猶如場景再現一般。
他娘的,老子我就說不過,兒子我還說不過!
想到這裡王元緯簡直心底冒火,只能坐在那裡好似僵住了一般。
就在二人“劍拔弩張”之時,一旁聰敏機智的白霜如出來打了圓場。
“小楚!學徒工沒什麽,可是你要知道,建設祖國不能只靠學徒工,你進廠去了,那就意味著有一個工人的兒子會失去自己的崗位。”
“縱使你叔叔是廠長,可那廠子是社會的廠子,是人民的廠子,你想進廠就得有資格,你沒有一個身為工人的父親,那就要求你必須有學歷。”
白霜如將手搭在吳楚肩膀上輕輕說到,言語懇切,直逼人心。
從總後大院到育英學校,一路上吳楚都在想白霜如的話。
他只是想當然的覺得自己可以掌握一切,可是他忘了在這個年代工廠的位置一個蘿卜一個坑,想要進去,要麽你像《禽滿四合院》裡的秦淮茹一樣頂班,要麽你像孟承望一樣有學歷傍身。
從大院到學校的這條路很短,吳楚只是一晃神便到了學校門口。
跟著王元緯如行屍走肉一般穿過士兵駐守的大門,穿過廊道、教學樓,轉轉回回之間吳楚滿腦子都是為何自己如此想當然。
不同於迷茫的、無所適從的吳楚,熱烈青春的少年仿佛一群撲入麥田的麻雀,有絲毫風吹草動便探頭出來左顧右瞧,他們心中渴望有一團熊熊烈火燃燒這片麥田囚淪,用自己的現在祭奠未來回首時的血色浪漫。
“嗨!躍民!快看,那不是內誰嘛?”
在吳楚沒有注意到的角落,一顆腦袋悄悄扒著班級後門的牆角,向著王元緯和吳楚這邊張望。
“鄭桐,你丫一天有事沒事兒啊,再謊報軍情我必煽了你。”
高中部某個教室的後排,一臉青澀的鍾躍民正偷偷摸摸的在課桌地下磨著他那把“鏽跡斑斑”的菜刀。
聽到鄭桐吆喝忙一臉新奇的湊了過來,不偏不倚趴在鄭桐身上。
“要我說呀,丫早該煽了,一天滿嘴跑火車,真真兒狗屁不是。”
坐在鍾躍明另一邊的袁軍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學生,緩緩放下手中的筆吐槽道。
“你丫閉嘴,要煽先煽你......”
“你倆都閉嘴!”
就在鄭桐和袁軍準備開始“口水大戰”時,鍾躍明突然對二人出聲喝止,隨後用雙手圈在眼睛上做個人肉“望遠鏡“就那麽遠遠望去....
“嗨!這不內孫子嘛!”
“哪孫子?”
鍾躍民賣了個關子讓袁軍也來了興趣,側身一爬擠了過來,三人疊羅漢似得摞在了一起遠遠看著。
“吳....吳什麽?總後大院兒王令君她哥嘛....”
袁軍撓撓腦袋開口道。
“吳楚!”
鄭桐邀功似的急忙開口道。
“對對對,寧招西山大老虎,不惹彪子瘋吳楚。京南那片有個混子腿上那一下不就說是他捅的嘛?”
鍾躍明兩隻清澈的眼睛閃爍賊溜溜的狡猾光芒,咧嘴一笑亮出眼角一堆褶子嬉笑道。
“對,就這孫子,都說他腦子有問題,茬架不說話拿刀就是捅,殺手本色啊!”
“丫不死了嗎?幾年沒見冒泡兒了?”
袁勇一臉不解開口道。
“死屁,我聽說丫是進局子了,剛放出來。”
“啊?”
鍾躍民一個大張嘴,誇張地開口道。
“那丫挺又回來幹嘛?被孔老夫子感化了回來繼續接受夫子叨叨啊?”
“嘿!別提了,那孫子好勇鬥狠這一片兒出名,論念書學習整個一狗屁不通,育英歷史上唯一一張白卷知道是出自誰手嗎?”
鄭桐似乎是對自己豐富的八卦知識頗為得意,賣了個關子朝著另外兩人開口道。
“就是這位爺!”
“謔!那可真是個人物!”
鍾躍民掰個大拇哥出來,一臉敬佩道。
大院子弟異於常人的地方就在這裡,他們並不在乎你捅了多少人,不在乎你來自監獄還是地獄,反而對你敢於交白卷敬佩有加。
“胡校長,我們當初說的好好的,吳楚回來就給他複課,這怎麽能變呢?”
王元緯和吳楚坐在育英校長辦公室的茶幾前,不同於冷靜地吳楚,王元緯此時急得跳腳,像是失了分寸一般開口道。
“這位先生,您說呢?千錯萬錯孩子的教育沒錯,我們家長的心情您能理解吧?”
王元緯見校長眉頭緊鎖仿佛不願意開口,連忙病急亂投醫一般向著一邊校長的客人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