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外書房。
賈珍正品鑒著剛得來的一副春宮畫,斜眼看向身側躬身的賴升,問道:
“最近,那小子可有什麽異動?”
賴升賠笑道:“回老爺,盯著的人回報說是天天在家忙著讀書,很少出門。”
賈珍不滿道:“他那種貨色也幻想考功名?真是笑話。”
賴升猶豫片刻還是回道:“老爺說的是,那家夥去書齋看的可不是什麽正經的書。”
“我就說嘛,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賈珍聞聽十分不不屑,轉頭問道:“聽說薔哥兒跟他鬧了點矛盾怎麽回事?”
賴升回道:“西府裡攆出來一個丫頭聽說被他給買了回去,想來是因為丫鬟,二人鬧了一回。”
賈珍抬眼看去,沉聲道:“為一個丫鬟就如此,可見不是什麽聰明人,從府上挑個好的給薔哥兒送過去。”
“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多心了?”
賈瓊身子大好有些日子,也沒聽到什麽對他不利的言論。
當初找人對賈瓊下死手,是被怒火衝昏頭腦。
現在回想起來,他當時還未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就被那小子闖進來。
賈瓊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心思,很難判斷。
賈珍面色有些難看,派人觀察一段,貌似那賈瓊並不知道其中的內情。
賴升咧嘴道:“外面的人誰敢得罪老爺,都指著府上過活呢。”
京城裡的族人哪個不是看他這個族長的臉色吃飯。
即便是知道他的一些醜事,也沒人敢說三道四。
賈珍心裡微微松口,說道:“繼續斷他們家生計,我倒想看看,他能堅持到什麽時候,真想看看他以後求我的樣子。”
……
榮國府。
賈蓉穿過一條南北夾道,來到王熙鳳院外。
幾個婆子跟丫鬟正在抱廈下犯困打著盹兒。
賈蓉上前道:“請嬤嬤通報一聲,就說是過幾日請老太太去東府看戲的事。”
婦人聞言,轉身進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出來,面色不善道:“奶奶讓你進去。”
賈蓉道謝之後進到屋裡,裡屋的榻上正斜躺著一個美豔婦人。
婦人在榻上淨手之後拿毛巾擦乾,揮了揮手,讓端著水盆的丫鬟下去。
“蓉兒來了,快進來,什麽事這麽急著找我。”鳳姐慵懶的聲音響起。
賈蓉滿臉堆笑彎腰見禮,道:“過幾日是侄兒的生日,想著務必親自來請一請嬸子,也不枉嬸嬸疼我一場。”
王熙鳳柳眉橫豎,啐罵道:“少放屁,這事前兩日不剛說過,少扯別的,快說,到底什麽事?”
王熙鳳是榮國府的管家奶奶,人又稱鳳辣子。
不僅模樣標致,心機更是深沉,人人都說她有一萬個心眼子。
即便是十個會說話的男人也說她不過。
賈蓉聞言,看了看遠處的平兒,低聲道:“還不是因為賈瓊的事兒,不知為哪門子得罪老爺,現在連府門都不讓他進,他是個講義氣的人,懇請嬸嬸看在我的面上,幫他一把。”
王熙鳳鳳眸閃過一絲精光,疑惑道:“我竟不知瓊兄弟這般好,讓你如此上心。”
別人不了解賈蓉,她還能不知道?
這些貴族子弟,哪個不是見利忘義的主。
王熙鳳冷笑道:“莫不是你們兩個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
賈蓉聞言,面色通紅,尷尬道:“嬸嬸這是說的哪裡話,絕無此事,都是一家子人,畢竟瓊叔之前也幫過我不少忙,我只是不忍看他落難。”
王熙鳳想起上次去看病倒的秦可卿,每當提起賈瓊的時候,秦可卿言語都有些不自然。
東府裡醃臢齷齪的事她聽到的並不少。
難道府上只有賈珍一人對秦可卿有想法?
她跟秦可卿關系不錯,能察覺一些別人看不出來的東西,不過它不是多事之人。
東府裡的一團亂麻,她不想摻和進去,為一個賈瓊得罪賈珍,不值當。
王熙鳳調侃道:“你怎不找你璉二哥去?”
賈蓉聞言,歎道:“二叔哪有嫂子這般魄力,嬸子也不用出面,當瓊叔走投無路時,你幫襯一把就行。”
王熙鳳嘴角翹起,道:“好,他求過來時,我自有說法。”
賈蓉忙作揖道謝。
賈蓉走後,平兒走近惱怒道:“打一頓讓他長長記性還好,怎麽還把人往死裡逼呢。”
王熙鳳冷笑道:“東府裡的事,老太太都不想管,何況是我們,他如今又是族長,誰又能如何呢。”
平兒面色有些複雜,輕輕歎了口氣。
她只是一個鳳姐身邊的姑娘,即便覺得不公又能如何。
之前還曾厭惡賈瓊,後來猜出事情的始末之後,又有些同情他。
王熙鳳笑道:“他們府上一個比一個精明,那賈瓊更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且看著吧,有好戲唱呢。”
......
賈瓊剛看完四書,就聽到一陣咒罵聲。
從書房裡出來,只見吳氏正劈頭蓋臉的罵著吳家唯一的子嗣吳松。
吳氏的哥哥已經去世,隻留著一個吳松還在世上,他母親更是常年臥病在床。
吳松比賈瓊大三四歲,並未成親。
“這是怎麽了?”賈瓊上前問道。
吳松抬頭看向走過來的表弟,依舊一言不發的低下了頭。
吳氏面色陰沉道:“你表哥被莊上的管事開革,管事的還跟他索要近幾年的欠款,就連房子也要收回去。”
“瓊哥兒,這到底是怎回事?”
賈瓊歎了口氣,說道:“這事兒賴我,怕是那賈珍並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我,這是要趕盡殺絕呀。”
吳氏頓時慌了心神,忙道:“那你趕緊去給人賠罪呀,還愣著做什麽。”
“得罪府裡的大爺,我們以後還怎麽活。”
賈瓊說道:“這事說來話長,母親還是不知道的好,讓表哥暫時住在咱們家,把舅媽接過來先養著。”
吳氏委屈罵道:“孽障,就知道你要闖禍,平白得罪他們做什麽,凝兒還這麽小,咱們家以後可怎麽活。”
“你舅媽每個月藥不能斷,一家人難道等著餓死不成。”
賈瓊笑道:“母親放心,咱們有手有腳,怎麽會餓死呢,賺錢的事交給我,正好我這邊也需要幫手,表哥來的正好。”
吳氏歎了口氣,事到如今只能相信這個有些不靠譜的兒子。
她跟寧國府根本說不上話,如果沒有賈瓊在,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賈瓊雖不爭氣,但他是家裡唯一的男人。
外面的事他們娘倆只能依靠賈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