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瓊見寶玉魂不守舍,沒個主見,有些氣憤道:“大臉......不是,寶兄弟,好歹是主仆一場,抽空你也去勸勸。”
寶玉滿臉愧疚道:“我還有何臉面去見她。”
賈瓊看了看遠處的小廝們,道:“你的臉還不夠大?”
兩府中寶玉絕對是最受寵的那個人,沒有人比他臉面更大。
“現在不見,以後怕是你想見都見不到了。”
“嗯?什麽意思?”賈寶玉有些迷糊道。
賈瓊說道:“茜雪被攆出來,哪家還敢要她,得罪主子,即便活下來也是被遠嫁的命。”
寶玉慌張道:“這如何使得。”
賈瓊道:“如何使不得?配人還不她娘一句話的事。”
寶玉眼睛轉動,懇求道:“瓊大哥,你點子多,有什麽法子能救救她。”
賈瓊笑道:“法子多的是,就怕你不乾呀。”
寶玉聞聽有法子救茜雪,歡喜道:“相識一場,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鍋,我也在所不辭,瓊大哥隻管說。”
賈瓊道:“這還不簡單,她娘無非是為幾個銀子,你把她養在外頭不就行了。”
寶玉聞聽養在外面幾個字眼,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是什麽餿主意,這要是被賈政知道,還不得直接把他打死。
本來寧國府烏煙瘴氣的男女關系就讓外人議論。
如今十幾歲寶玉就外頭養人,傳出去榮國府哪還有什麽臉面。
直接打死他都算輕。
寶玉尷尬道:“這事使不得,老爺知道哪能饒得過我。”
轉念一想突然道:“瓊大哥還沒成親吧。”
賈瓊見寶玉歡喜的模樣,翻了個白眼。
都什麽意思,想讓他娶茜雪?
即便自己真娶茜雪,難不成還有你寶玉什麽事?
賈瓊皺眉搖頭道:“茜雪可是服侍過你的人,讓別人知道我哪還有臉,首先我母親那都說不過去。”
這也是事實,吳氏雖然著急讓他成親,可也不會讓他娶一個丫頭。
寶玉道:“這有什麽,以後大家還能在一起玩。”
“去你的吧。”賈瓊心中暗想,嘴上十分為難道:“寶兄弟,實不相瞞我現在還沒成婚的打算。”
賈瓊看看眼前的寶玉,再想想絕世仙姝林黛玉,總覺得有點挖牆腳的感覺。
但想想寶玉那沒有擔當的性子,心中才好受不少。
“瓊大哥,誤會,我是讓你把茜雪買回去做丫鬟,只是別累著她就行。”賈寶玉解釋道。
賈瓊沒成婚,家中又沒人伺候,這不正是個好去處嘛。
這樣一來以後還能見到。
賈瓊的為人他也算聽過一些,比起薛蟠等人好上不止一個檔次。
賈瓊面露難色道:“你怕不是在拿我開涮?我哪有閑錢買人。”
“多一張嘴吃飯,我母親可不是好說話的人,實在是有心無力。”
寶玉見還有轉圜的余地,道:“銀子的事我幫你,只是...日後...你得好好待她。”
又哀求道:“就當幫我個忙,好大哥,日後需要幫忙,我也能出一份力。”
賈瓊有些意外,這賈寶玉還算是有點良心。
不再逗弄寶玉。
賈瓊咧嘴一笑道:“既然寶玉都這麽說,那我要是再推辭,不免顯的不講義氣。”
“日後茜雪在我那,絕對不會委屈她。”
寶玉大喜道:“我就知道瓊大哥靠得住。”
賈瓊話鋒一轉道:“兄弟是兄弟,但錢的事兒還是要說清楚的好。”
親兄弟明算帳,他可不做賠本的買賣。
畢竟地主家的余糧現在也不多。
賈瓊試探性的問道:“五十兩?少了怕是茜雪娘那邊說不過去。”
茜雪是被攆出來的姑娘,有二十兩應該足夠。
即便是被攆出來名聲不佳那也是榮國府出來的丫鬟。
那李瘸子想來出價也不低,不然茜雪娘也不會惦記。
“五十兩?”寶玉震驚一下。
賈府裡買丫鬟也就幾兩銀子,最多十幾兩。
他雖然不管俗物,但是也不傻。
賈瓊翻了個白眼道:“嫌多?這還不算茜雪以後的生活費跟月錢呢,這些加起來,五十兩還是給你算的友情價。”
賈寶玉尷尬道:“不是,瓊大哥別誤會。”
最後咬牙說道:“銀子的事我想辦法,到時候讓茗煙帶給你。”
想起茜雪跟他一場,那麽水靈的一個姑娘。
真要被她娘給賣掉,還不知道以後會如何呢。
賈瓊點頭道:“那我等你信兒,上點心,我能等,怕是茜雪等不得。”
賈代儒滿面愁容的走進學堂,隨意布置一下課業,就讓大家自學。
賈瓊也沒指望能學到什麽東西,他這次來,就是來拿課本的。
次日一早。
茗煙就等在賈瓊家門口。
賈瓊伸手接過掂量一下,然後打開看一下,金燦燦的五顆金豆子躺在包裡。
差點閃瞎他的雙眼。
(一兩黃金兌換十兩白銀,一兩白銀一千文銅錢,兌換比例有所波動,民間一兩白銀大約能兌換1200文銅錢)
臨走前賈瓊還拿出一粒碎銀賞給茗煙。
賈瓊看金子的成色就知道這是寶玉過年的壓歲錢。
不然寶玉哪裡能拿出來這許多錢。
賈寶玉雖然受寵,月錢也不過二兩銀子而已。
在榮國府吃穿用度都是安排好的,這只是零花錢。
不當家不知道差米油鹽貴,哪是賈寶玉這種貴公子能理解的。
也就是剛開年不久,寶玉的壓歲錢還沒造完。
不然為這五十兩銀子,怕是要驚動不少人。
賈瓊鍛煉完,來到茜雪家裡。
茜雪的事總要給人一個交代。
他自認不是什麽好人,但答應的事還是要做到的。
“瓊大爺,我家姑娘的事可有眉目?”茜雪娘客套兩句之後,便迫不及待的問道。
“這事兒怕是不簡單。”賈瓊長歎一聲道。
茜雪娘見對方如此,心已經沉到谷底,嘴上不甘心道:“茜雪服侍寶二爺一場,他是最知道體貼下人的。”
“老太太也最疼寶二爺,要不找寶二爺說說看。”
賈瓊皺眉道:“這事兒是老太太定下,寶玉要是能說上話,也不至於拖到現在。”
“茜雪是個懂事的丫頭,這事真要鬧起來,不僅寶玉不好過,怕是你們家以後也難過活。”
大臉寶是什麽人?
賈母的掌中寶,王夫人的心肝肝。
賈瓊對他可謂是印象深刻,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
賈寶玉除了吃胭脂和摔玉瘋癲大法,還會個什麽?
出了名的隻管撩撥,不管負責的主。
之後的金釧兒不就是這麽沒的嗎?
要不是這次有賈瓊從中周旋,怕是等茜雪賣出去,寶玉都不知道。
《西江月》中所說,依舊歷歷在目:
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淒涼,可憐辜負好韶光,於國於家無望。
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寄言紈絝與膏粱,莫效此兒形狀。
茜雪在一旁愣住,想起寶二爺的性子,確實如賈瓊所說。
寶玉平日裡待姊妹們是挺好,但真要是傳到賈政耳朵裡,怕是躲不過一頓毒打。
他們家能不能留在京裡都難說。
茜雪想到此處,眼淚已經不自覺的往下流。
茜雪娘依舊有些不甘心道:“二奶奶那邊呢?即便不能回去寶玉屋裡,在府裡給找點事做,想來是不難的吧。”
賈瓊想起昨日賈璉的語氣,直言道:“璉二嫂子如今是西府裡的管事,說話自然有份量,但這事牽扯到老太太。”
“真想回去找個事兒做,沒有百八十兩怕是辦不下來。”
為一個丫鬟得罪西府裡的賈母,這筆買賣可不便宜。
王熙鳳是出名的貪財,真到她面前,怕是這個數還得往上漲。
茜雪娘見花了銀子沒把事辦成,不敢罵鳳姐還有寶玉。
見到茜雪低頭垂淚,怒罵道:“沒出息的東西,還有臉哭。”
“還不都怪你,明天就把你賣出去,省的我操這份閑心。”
賈瓊無奈歎了口氣,勸慰道:“嬸子消消氣,說到底還是自家的姑娘,這事兒也不能怪她。”
“不過,我倒是給茜雪找到一個好去處,環境比榮國府差點,但月錢一個月也有一吊。”
茜雪娘驚喜問道:“不知是哪家府上?”
把茜雪嫁出去是一次性收入,等同於賣女。
可要是茜雪依舊能進權貴的府上伺候,不僅月月有錢,還有機會能上位。
這種好事打著燈籠都難找。
就是茜雪被攆出來,名聲有點差,不知哪家府上敢冒險收容。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賈瓊尷尬一笑道。
茜雪娘急忙開口道:“瓊大爺,就別賣關子了,我哪聽得懂這些。”
賈瓊直接道:“實不相瞞,我院子裡缺個伺候的丫鬟,茜雪要是願意,可以先到我院子裡伺候幾年。”
“等再大幾歲,不管是嫁人,還是贖身,都由我置辦嫁妝,如何?”
茜雪娘聞聽這番話,才回過味兒來。
賈瓊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怪不得他如此好心來幫忙呢。
倒也不是不行,這賈瓊有東西兩府的關系。
是個有手段的人,以後指不定還能沾上點光。
茜雪娘盤算一番,委屈道:“瓊大爺,我家茜雪這姑娘你是知道的,是個好孩子,最是懂事不過。”
“不是我不願意,只是舍不得。”
“好不容易養這麽大,不是被逼無奈,怎麽忍心讓她去伺候人。”
賈瓊心中歎一口氣,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茜雪娘說這麽多無非就一個意思:得加錢。
賈瓊皺眉道:“二十兩,不能再多了。”
襲人他們也不過是幾兩銀子就買過來的丫頭。
這個價格並不低,何況才幾年,月月還能拿錢。
外面比茜雪漂亮的姑娘也不是沒有。
“好!”
茜雪娘聽到銀子的數目,急忙答應下來,生怕對方反悔。
這二十兩對她來說是一筆巨款。
再加上茜雪每個月一吊錢的月利,這筆買賣不要太劃算。
幾年之後,即便賈瓊沒留下,指不定還能賺一筆,簡直不要太爽。
賈瓊看一眼裡屋說道:“你別急著答應,還是要經過茜雪同意才好。”
“她有什麽不同意的,我是她娘,我說了算。”茜雪娘拍著胸脯道。
賈瓊解釋道:“我家裡畢竟比不上賈府,還是問一下茜雪的意見吧。”
茜雪娘挑開簾子進到裡屋。
不久之後茜雪委屈的哭聲傳出來。
茜雪娘略帶傷感走出來,說道:“瓊大爺,茜雪如果不聽話,你隻管教訓,罵得也打得。”
轉頭又對著身後的茜雪說道:“日後好好照顧瓊大爺。”
茜雪拿著一個小包袱跟在其身後,不停地抽泣。
賈瓊拿出一顆金豆子放到桌上,說道:“後面會有人來找你辦手續,等辦完他們會把錢給你。”
茜雪臨出門之前,看向自己的母親,哽咽道:“娘...”
茜雪娘面無表情,直接把大門給關上,轉過身,眼淚這才悄然滑落。
也許這都是命吧。
賈瓊看不得分別,尤其是姑娘梨花帶雨的模樣,安慰道:“別哭了,走吧,以後又不是見不到。”
茜雪止住眼淚,看向這個剛把自己買到手的男人,有些迷茫。
從小就被賣進賈府,對外面的人了解並不多。
至於自己的母親,雖然是血親,但感情沒有多深厚。
也許在她眼裡,自己就是個賺錢的工具。
賈瓊直言道:“實不相瞞,買你的銀子寶玉給的,他還算是有點良心。”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你要是不樂意伺候我,可以先在我家住著,以後有什麽想法再告訴我。”
茜雪恍然大悟,原來這中間是寶玉出的錢,不枉費她伺候這幾年。
“多謝瓊大爺。”茜雪誠懇道謝。
賈瓊歎口氣道:“用不著謝我,各取所需而已。”
“怎麽選擇看你自己。”
茜雪怔怔的看向賈瓊,有些看不透眼前的這個人。
她從生下來就沒得選,進賈府,出賈府都不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的人生仿佛是注定被安排好的。
這是第一次她能有所選擇。
可事到眼前,她又很迷茫,她真的有選擇嗎?
她該何去何從,她能如何?
茜雪思來想去,依舊沒有找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她最終還是開口道:“我願意伺候大爺。”
賈瓊歎一口氣,把茜雪身上的包袱背到自己身上,說道:“走吧!”
哪有主子給丫鬟拿東西的道理?
茜雪偷偷看向自己以後的主子,想把包袱拿回來。
見到他那不容別人拒絕的眼神,嚇的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
可心頭有些暖洋洋的,又舍不得破壞這種氛圍。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
“看一路了,看夠沒有,爺帥不?”
走到宅子門前,賈瓊突然出聲問道。
茜雪頓時紅了臉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這該死的魅力。”
賈瓊微微搖頭,嘴角含笑領著茜雪走進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