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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聖》第38章 己箕與齊國
  戰國時期的法。

  法家中有三派:慎到重“勢”、申不害重“術”,商鞅重“法。(出自《韓非子》)

  慎到主張“民一於君,事斷於法”,意思就是服從,可能我的修為太淺,我把它理解為君主立憲製。可能是我的修為太淺,我看不出他與魏文侯時李悝的變法有什麽不同,最多也就是在魏國的理論上稍稍完善了一下。他的觀點有為了拍馬屁而刻意迎合君王的嫌疑,在國情上並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改善,不足以與商鞅齊名。司馬遷將他描述為法家的創始人物,在齊宣王時期曾長期在稷下學宮講學。他觀點也確實有先進性,直到今天也依然不過時,前些年興起的成功學多翻幾遍,你就會發現那些對權勢的理解可能全是他玩剩下的。

  申不害在慎到的理論上有了一些實質上影響,他強調術治,學術上的說法有很多,無為和因循守靜,是不是有點聽不懂?說白了就是要做好自己的事,不要管別人做的好不好。立法監管與公司章程管理上面的那一套,大部分都是申不害琢磨過的。

  商鞅是傳奇,他是歷史上第一個成功完成土地改製的人,在大工業時代的背景下他抑製商業的做法固然令人反感。但是其所處的時代,他是最大膽、最務實、最成功的改革家。就算過了兩千多年,商鞅變法的核心依然沒有違背近代民法典所通用的公序良俗原則。連坐與肉刑雖然不符合人道,但絕對不能說他不符合法制。

  《老子·七十四》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現在也許有很多人也許不怕現在的法律,但只要還有一條生路就沒有人不怕秦國的法律。再次重申,秦國的滅亡不是因為暴政,而是內亂,蕭何進鹹陽的時候搶的就是秦國的文書與條令,漢朝延用的全是秦國的政令。(這裡說一下西方的羅馬法,他們最早也可以追溯到公園前二世紀,但是真正有史可查的是到了查士丁尼一世,到了公元614年,而且有大量的內容是關於奴隸,我有機會再說)

  人心善變,歷史從來都是一個環,只是隨機組合的方式會有所不同罷了。

  己氏:

  一個跨越了幾百年的家族,其內部的人心早就已經離散了,真正還能凝聚在一起的人,最多也只有三代(兄弟、兒子和孫子)。八師也一樣,己箕對自己家族的感情很複雜,無力、無奈、憎惡還有憤怒。但是出於他家主的身份,他不得不擔當起由己笈所傳下來的責任,雖然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有很多的選擇,但是到最終他也還是選擇了齊國站在一起。歸根結底的原因,就是己笈為了齊威王而死,他已經習慣了承受。所以我們一直受到的教育是責任是一種擔當與承受,但其實責任是一種習慣,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江山易改本性難易。

  己笄是一代傳奇,他是最早想到要作出改變的己氏宗長。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己氏一直信奉錢可以解決天下絕大多數的事情,因為己氏的先祖認為周王朝的衰弱是因為財政入不敷出。可是他們在齊國數百年,齊國也一直都是天下最富有的國家。兩大霸主楚國和晉國相繼衰弱,可是霸主的位置卻始終輪不到齊國。所以他開始從齊國自身找原因。

  每一代己氏的家主都習慣隱藏在幕後,以絕對的情報優勢將對手玩弄在股掌之中。可是不論多麽巨大的情報優勢在沒有軍力作支撐,都沒有辦法變現為國家的土地。而在國家的土地與人口有限的情況下,鼓勵從商以刺激生產力發展可以在短時間內魏國家解決大量的財政壓力。可是當商業發展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所有人都會發現刺激生產力最好方法就是攀比,而攀比又會造成巨大的生產力浪費。生產力和生產材料不會無限疊加,攀比造成的浪費卻會無限擴大。而且在不斷的攀比之中,唯利是圖的小商思想也導致國人的凝聚力與國君的威信都在直線下降,這也是田氏能夠取代薑氏的原因之一。所以己笄認為齊國必須要做出改變。

  所以當他遇上了恰有鴻圖遠志的齊威王時,兩人一拍即合。但是在桂陵之戰後兩人產生了巨大的分歧,己笄認為內部矛盾已經十分嚴重,有必要效仿秦國開始嘗試變法,強軍安民之後再向外擴土。但是齊威王認為,齊國一戰揚名機會難得。而且變法的風險太大,時間又太長,有多少收益也不可預知,齊國的位置又不比秦國,所以應該要先控制燕國才使齊國立於不敗。也正是他的這個想法導致己笄的早亡,以間術去鏤空一個大國,所需要付出心力的是無法想象的,馬陵之戰後過了三年己笄病死在燕國。

  己笈的改變則來源於一種反思,己笄死後侵蝕燕國的任務就交到了他手上,但是他發現燕公姬氏繁衍了幾百年,雖然可以很輕易的挑動他們的內亂,但是那些能夠背叛自己宗族的貴族們,基本上是沒有任何辦法控制的。用間術可以擾亂燕國,但是絕對不可能控制燕國。

  所以他認為還是應該做己氏最擅長的事情,燕國太大了,而齊國所處在的地理位置,獨吞任何一個國家都是一個不可能被完成的任務。所以他在己笄的基礎上又進一步完善了齊威王的計劃,他認為目的既然是吞滅燕國,三晉就會成為齊國繞不過去的坎,要想說服三晉,趙國對中山國,韓國對鄭國,魏國對宋國,這三個小國之中必須要挑出一個,喂飽了三晉才有機會集中精力收服燕國。但是他們也同樣產生了分歧,當時齊威王的年齡已經很大了,他想要在有生之年開疆拓土,他等不了己笈的步步為營。所以命令他對宋國、鄭國、中山國的計劃可以稍微推延,但是燕國的進度必須要加快,而且是不惜一切代價,所以才有了蘇秦的合縱連橫。

  齊國一直都是天下間最富有的國家,可是除了齊恆公時代的曇花一現,齊國卻似乎從來都沒有成為過真正的霸主,用於都處在一個天下第三的位置。 一個國家的強弱最終要以軍事實力來體現,可齊國在軍事上的勝利從來都是以大欺小、以眾欺寡、以富欺貧、以強欺弱。他們沒有打贏過任何一場硬碰硬的戰爭。

  這是一個因為商人而強盛,也是因為商人而永遠被禁錮在自己那個小圈子中的國家。商人發展到了一定的程度,最危險的獵手和最肥美的獵物都是他們身處的國家,如果不能用金錢換取權力,那麽等待他們就只有被分化或者流亡兩種結果。所以歷代齊國的貴族都非常聰明,把軍隊牢牢的控制在手上,把商人看作是一種工具。但是這樣帶來的結果就是,趨利避害的國民本性,國家利好,他們就是齊人,國君對他們進行打壓,他們就會隨時遷離。

  到了齊晏孺子時期,田乞和大夫鮑牧發動政變,商人開始有了影響國勢的能力,齊國的商業得到了空前發展。但是到了田午弑君,有大商發展而來的田齊君王對商人的態度也發生了重大轉變,本來就關系不錯的己氏和田氏的宗主就不謀而合地走在了一起。他們都想要將齊國打造成一個超級強國,想了很多辦法,但最終還是失敗了。所以這裡想到一句話,到底是國家影響了國人,還是國人影響了國家。

  齊緡王也絕對不是一個庸才,他是一個熱衷於帝王權術與開疆擴土的奇人,但是他始終沒有走出祖父齊威王與父親齊宣王時的光環,自始至終他也始終認為打敗他的不是燕國,而是齊人,他對田文的忌憚以及對田齊宗室的防范堪稱歷代齊王之最,所以才導致他一直在野心與猜忌間搖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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