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使:

　　“那麽我該如何回報秦君?”

　　樂毅:

　　“什麽回報秦君?”

　　秦使:

　　“將軍攻城的時間呀。”

　　樂毅: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濟水天險，臨淄城堅。我在此囤積糧草整修器械，以備破城沒有問題呀。”

　　秦使: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遠勞而來的兵卒，扎營後恐生思鄉怯戰之心。將軍和不趁此大勝之威，一舉破城。”

　　樂毅給秦使遞過去一杯茶，笑道:

　　“聽說在鞌之戰，齊頃公就是這樣做的。”

　　秦使陪笑:

　　“將軍說笑了。”

　　樂毅:

　　“齊人在此地經營既久，渡河之後的將士怕是片刻不得安歇。若想要一舉攻破臨淄城，就要將這濟水看作是臨淄的護城河。如若不然，難道各位是希望大軍打到了臨淄城下，然後再扎營與齊王互罵?”

　　“各位就這樣回復國君，‘濟水天險，臨淄城堅，大軍在濟水之西整軍備戰，待到糧草軍械齊備之後，樂毅定生擒齊王田地為三軍請功。”

　　兩日之後，田地在齊王宮強召己箕覲見，己箕獨自一人駕著馬車趕到齊王宮。未及行禮，田地就將一片竹簡扔在己箕頭上。

　　田地:

　　“看看你乾的好事。”

　　己箕翻過竹簡:

　　“攻心的計策，不值一提。”

　　田地:

　　“你還在狡辯！這是從濟西傳往趙王宮的信簡，攻到寡人的頭上來了，你還敢狡辯！”

　　“人人都說你要擁兵自重，寡人還不相信，現在好了，敵人都打到了臨淄城，你還在按兵不動！你安的是什麽心！”

　　己箕苦笑:

　　“己氏的那點家財，大王還能不知道嗎，早就所剩無幾了。現在還能守在濟水的也就只剩下己氏的族人，宋國的殘兵，還有六七百商戶。居著天險才勉強與五國聯軍對峙。”

　　田地:

　　“那觸子呢?你當著寡人的面吹噓他有不下白起之智，不輸蒙驁之勇，他現在做什麽！?為什麽還不出擊。”

　　己箕:

　　“齊人多富，齊軍畏死，前年在宋地被蒙武打敗，齊人的士氣已經大不如前。貿然出戰勝負難料，贏了齊人得不到什麽....”

　　田地:

　　“得不到什麽?！寡人功業蓋世，你想讓寡人做一個丟城失地的齊王嗎！告訴觸子，立刻出擊。寡人即日就要樂毅的腦袋送給秦王，身子送給趙王，把他的手腳送給燕王韓王和魏王。”

　　己箕:

　　“如果輸了，臨淄就會成為一座空城，不攻自破。”

　　田地:

　　“寡人會輸嗎?一群烏合之眾，寡人會輸給他們嗎?還是說你薦給寡人的觸子就是一個酒囊飯袋，寡人真應該把你的肚子剖開來看看。”

　　己箕:

　　“如果剖開臣下的肚子就能夠平息大王的憤怒，臣下當然也願意這樣做。”

　　田地便轉怒為喜，笑道:

　　“箕子啊，寡人怎麽能殺你呢，是田文那個畜生引著秦人和魏人攻打寡人，他想要寡人的君位豈有此理，如果不滅了他，臨淄城的那些居心叵測的混蛋們遲早還是要叛了寡人。你懂寡人的心意嗎?寡人罵你，其實是要保護你呀，你知道現在說你壞話的人有多少嗎?他們個個都要寡人逐了你。但是寡人知道，那些都是田文的黨羽，等打退了這些人，寡人就把薛邑封給你，把田文連同他那個混蛋老爹都從薛邑趕走。把你的族人和宗親們都遷進去，將來你的宗親就是寡人的宗親，你的族人就是寡人的族人。”

　　己箕:

　　“濟水天險，半渡而擊，如果現在出擊最好的結果也只是把他們打散，不久之後他們還會卷土重來。所以這一戰不僅是要將他們打敗，還要將他們打疼。這樣才能為齊國立威，讓他們不敢在齊秦間兩顧。”

　　田地大喜:

　　“那如何立威。”

　　己箕:

　　“全殲。”

　　濟水以西。

　　鄒衍:

　　“怎麽樣了，齊國那邊還是沒有動靜嗎?”

　　樂毅笑:

　　“沒有，而且濟水之泮齊軍備戰的態度也是平平。士兵們增增減減，換來換去，兩邊都有了懈怠之心。從表面上看不出來有什麽不一般。”

　　鄒衍:

　　“不要大意，我還在稷下學宮時就聽說過，田氏有大賢輔佐。”

　　樂毅:

　　“但仗打了這麽久，也看不出來有什麽精妙的地方。您有查到過是什麽人嗎?”

　　鄒衍:

　　“沒有，但田文一定知道。”

　　樂毅笑:

　　“他畢竟還是留了一手的，他的祖父是齊威王田辟疆。”

　　鄒衍:

　　“太平靜了，那邊的探子有抓過來什麽沒?”

　　樂毅:

　　“抓了，有宋國的，但主要還是齊國的商戶，還有從別國遷移來的流民。因為齊王給錢，給地他們才願意打仗。”

　　鄒衍:

　　“主將何人?”

　　樂毅:

　　“聽說齊王叫他觸子。”

　　鄒衍:

　　“沒聽說過這個人啊。”

　　樂毅:

　　“據說也是個商戶，但是破落了。”

　　鄒衍:

　　“你怎麽看?”

　　樂毅:

　　“我曾跟隨牛翦將軍在北境和匈奴人打了三年，將軍告訴我們，任何的兵法戰術都比不過軍人臨在戰場上的直覺。”

　　“我現在的直覺就很不好，但是又確實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鄒衍:

　　“我也覺得這件事情太過於順利，所以才趕來這裡見你。”

　　樂毅:

　　“再過幾天，如果我還是看不出什麽問題來，可能就只有撤軍了。”

　　鄒衍笑:

　　“這樣也好，名和利都得到了，燕王職和田文那邊也可以交差了，皆大歡喜。”

　　樂毅:

　　“但是秦國和趙國始終還是難以說服，尤其是韓徐為，他的態度更似比秦君還要堅決。”

　　鄒衍:

　　“李兌被罷免之後，趙國聯齊抗秦的策略已經全面傾倒。韓徐為當然想要在這兩年做出一點成績。”

　　樂毅:

　　“但是齊人的戰力卻總是飄忽不定，讓我心裡不踏實。”

　　“說他們不行吧，三晉之後與齊人的交戰似乎從來都沒有嬴過。田文能領著齊國的軍隊攻破函谷關。田地也能用齊國的軍隊擊敗趙國、攻滅宋國，打跑魏國。說他們行吧，這次又順利得有些詭異。”

　　鄒衍: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連年征戰，導致將士疲乏兵卒懈怠。”

　　樂毅:

　　“不可能，齊國那些人我是知道的，天下以齊國最富，而齊國是齊王最富。您看僅僅是把宋人送到齊燕的邊境，用招的人就不同凡響，齊恆公時送給燕莊公的土地，齊人還沒有開口，遷到這裡宋人就先和燕國的邊民起了紛爭。所以就算燕王不攻打齊國，齊國很快也能找到借口攻打燕國，而且還是用的宋人的兵。”

　　鄒衍:

　　“是的，落子無痕，之前燕王職與我提到這些事就已經惶恐不安。”

　　樂毅苦笑:

　　“但是秦國孤軍遠征，在宋國的北境齊人還連續丟了九座城池。沒有這件事情，也不會五國聯軍。”

　　鄒衍微微皺眉，似乎並聽到後面話。

　　“你說什麽?”

　　樂毅:

　　“五國聯軍?”

　　鄒衍:

　　“最開始。”

　　樂毅:

　　“秦國孤軍遠征。”

　　鄒衍又問:

　　“我記得領軍的叫什麽...武。”

　　樂毅:

　　“蒙武。”

　　鄒衍:

　　“他的父親是不是叫蒙驁。”

　　樂毅:

　　“好像是。”

　　鄒衍:

　　“我聽說過這個人。”

　　樂毅:

　　“蒙驁?”

　　鄒衍:

　　“公孫起，白起和蒙驁。觸子。”

　　(白起是楚平王的後人，太子熊建因費無極陷害死在鄭國，其子熊勝在吳國居住三十余年，楚惠王后被令尹熊申召回，封於白縣。見‘白公之亂’。蒙驁本來是齊國人，後來投靠秦國。)

　　樂毅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怎麽回事?”

　　鄒衍:

　　“伊闕之戰後，我好似聽人提起過這個人。但我可以肯定他的名字是和白起與蒙驁同時出現的。”

　　樂毅:

　　“您是說這個齊軍的統帥?”

　　鄒衍心驚:

　　“人算終不如天算，這個河過不得。也幸虧你在趙雍手下待過，也虧我突然想起過來看看。換燕國任何一個貴族，貿貿然渡河...”

　　樂毅:

　　“為將者， 未慮勝先慮敗。我就是擔心伊闕之戰重演才始終不敢渡河。”

　　又笑:

　　“也虧了先生前來，否則只需要再過兩天，我要麽就要渡河要麽就要撤軍。”

　　又憂“

　　“但是現在，我就算想撤恐怕也撤不得了。”

　　鄒衍:

　　“什麽原因，既然不能渡河，又為何還不敢撤軍。”

　　樂毅:

　　“五國聯軍，不過是烏合之眾，聚在這濟水之西，濟水也可以看作是我們的天險。一旦聯軍退卻，再想把他們聚集起來就很難了。函谷關之戰後秦將樗裡疾就是直追聯軍中最弱的韓國，先後在修魚和韓國境內連續擊敗韓國和趙國，斬首八萬余。這是領兵者都想要複刻的守土之戰，我就會這麽乾。如果對岸真有這樣一個人物，濟水河畔就是燕國的存亡之戰。”

　　“燕王對我還不錯，我也不想背負這種一戰而被滅國的罵名。所以只能再托付先生，轉告燕王，以燕國之國運保住濟水以西的戰場，不惜代價讓秦趙魏韓的聯軍能待多久就待多久，傳令三軍這是要為燕國雪恥的一仗，不是齊破就是燕亡。”

　　鄒衍:

　　“那你要堅持多久。”

　　樂毅歎:

　　“不知道，”

　　鄒衍:

　　“難道你已經有了破齊的辦法?”

　　樂毅:

　　“沒有。但是兩軍交戰比的就是誰犯的錯誤更少，不止有主將和士兵，還有國君。齊燕的士卒難分伯仲，兩方的主將我可能稍遜一籌。但我相信，如果是齊王導致了那些慘敗，那麽他就一定還會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