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但也不能獨讓一個姐兒累到了。”
“就以棚子數量為一個輪次沒問題吧?”
“至於這輪次我就不多限制了。”
.......
隨著張安庭自顧自一句句話張口吐出去,人群中還未成型的騷亂卻是漸漸平息下來。
有人眼神表情異樣,也有表情糾結,但更多卻是慶幸。
說丟人?談面子?
他樓裡的姐兒拋頭露面不要面子的呀!
生養者父母,有奶便是娘,張安庭絲毫不覺得活不下去的人叫一聲媽有多過分,單這就能剔除掉九成以上充數的。
要說真有那些個不要臉皮的,要麽真走投無路,不然也真活該對方吃飽。
至於說費了這麽大周章也要這麽做的原因......
還是那個字,名。
名聲的名。
哪怕花樓說的再怎麽高雅,慣被人看不起張安庭如何不知?
單看這些姐兒們在樓裡如何放浪在外面露一面都覺得為難就該清楚,一旦進了這裡幾乎和名再也扯不上關系。
若非如此張安庭又何至於親站台來開這花樓賺快錢還不擔心被人忌憚?
但世事無絕對,這名也不是絕對沒得救,偏眼下那位月主子或者說宮裡那位就給了他張安庭一個極好機會。
也正因為這樣張安庭才會強製讓這些樓姐兒們再為難也得站出來。
目地不止為了他這不染樓能真正越過風華樓作那京都第一,同樣也是為了這些姐兒們自己。
張安庭相信來日總會有人明白他這番苦心的,大概也沒人比張安庭更清楚脫下來的衣服也還能再穿回去。
其中難度自然是有,但若真說起來又能有脫品桎梏和超越那一帝難嗎?
“那個......小老爺?”
也就在派粥重新開始最前的人正猶豫不前時候突有人越出一步,但沒走向粥鍋,反而主動找上了張安庭。
被打斷了發散念頭的張安庭不禁抬頭看了眼。
前面他都表現的這麽乖張不講道理了,這人還主動搭話,倒是有意思,這稱呼更有意思,但張安庭沒第一時間開口接話。
“小老爺,我......我們真個可以多吃?”
這大冬天隻穿著一件粗衣皮膚凍得乾裂的男人小心翼翼繼續出聲,明明不算矮的身材硬生生彎的比張安庭還要低。
“當然可以!”
正睜眼瞧著有趣的張安庭忽地開口笑了,這一笑也如同箭松了弦。
正缺這麽個帶頭人眼前就來了一位張安庭心情顯然不錯,略微笑過後露出一口子細碎白牙。
下一刻他更是徑自補充道,“你若叫了甚至不只可以多吃,排隊都不用再排。”
張安庭可不忌憚他們多吃,甚至吃的越多越好,若是可以他來日還會做的更多,這也是他前面刻意不限制任何人的原因。
“真的?!”
那男人眼睛頓時亮了。
不是他不相信所說,僅僅是眼前這位這麽親口承認男人心裡更加有底,他不信有人會在這麽多人面前騙人。
“你可以先試試嘛。”
張安庭被這般重複詢問雖不感覺有什麽厭煩,但也佯裝無賴攤手把問題丟了回去,純一副胡鬧做派
“好......好!”
男人本能咽了口唾液,對於眼前這位小老爺和顏悅色他沒什麽更深感覺,只要有的吃就行!
得到答覆那男人一如先前獨獨站出來那般果斷轉了身,因為汗液凝固沾染了不知名灰黑皸裂臉上先是局促,旋即搖緊了牙。
“媽!”
這一聲不說很大,但足以讓很多人聽到。
而待這一聲喊出男人仿佛就像豁出去了,反而如同解脫般繼續開口,“俺想再吃一碗!”
說罷就把那一隻髒兮兮大手伸到粥鍋前面,隨後似是因為白粥黑手對比過於強烈讓他又不自覺向後縮了縮。
“咯咯......”
瞧著那漢子生硬偏又好頑一面原本還有些拘謹的樓姐兒們笑了。
這一來原本還拘著的姐兒們倒是愈發放了開,中間一位更是沒忍住瞧了眼張安庭隨後面色微微泛紅。
“我這年齡可做不了你媽,而且我們爺說了這第一碗不用喊的。”
那姐兒口中說著,手下動作同時沒停,徑自給那漢子舀了滿滿一碗,連對方那不知多久沒洗的手也不介意觸碰。
“謝.....謝謝!”
那漢子忙不迭伸手去接,但被柔軟觸碰的手卻如被蛇咬到般猛然抽回。
“可咱這又不是第一碗了!”
這時候那漢子倒是沒忘了補充上一句,盡管因為發言臉色潮紅但語氣態度卻是意外生硬。
說罷,不知是因為羞還是真個餓極,不管那粥如何就唏哩呼嚕當場灌將起來,偏讓人驚訝的是一滴也沒有多余灑出來過,全被那張大嘴給吞個乾淨。
“媽.....俺還想要一碗!”
幾乎是呼吸功夫一碗不算稀的米粥就被乾完,然碗卻還沒等放下那漢子就又向著第二鍋叫嚷起來, 顯然還記著張安庭得按輪次來的話。
大概因為第一聲都叫出去了,這第二聲聽起來居然愈發熟練,不止聲音沒低反而還高了起來。
“喏,給你。”
這些姐兒們不說聰慧,但也都是慣有眼色的主兒,更何況旁邊還有張安庭看著,不等那漢子多等第二碗就遞了出去。
那漢子倒不客氣,但態度反而愈發恭敬上了幾分,至少再看不出對這些姐兒們有任何挑剔或者歧視。
“媽,再來一碗!”
“媽,俺還要......”
“媽......”
.......
不多時這棚裡粥鍋前就接連響起了這漢子叫嚷,半點不壓低,半點不掩飾,甚至因為肚子半飽了的緣故愈發氣息充足。
然沒人催促,也沒人叫嚷,甚至小聲抱怨都沒有。
幾乎附近全部人都在盯著這漢子動作,眼神表情有為其羞赫,有猶豫糾結,有明顯嘲笑,有......
可對於這些那漢子都權當看不到,眼裡只有那一位位姐兒的手和一碗碗稀薄白粥。
因為又多支了幾個鍋,這一輪下來就是六七碗,一碗一聲媽,那漢子硬生生來回轉了兩圈半才終於停了下來。
眼看又到了下一處,那姐兒都習慣性把粥給打好了,偏那漢子沒忍住打出了一聲飽嗝出來。
“媽,俺飽了......”
那漢子語氣終於低了,隱隱還有扭捏,但表情神態卻滿滿都是滿足,因為這大概是他這輩子生來吃的最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