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
聽到張安庭叫喊韓琦第一反應便是心底微驚,畢竟原本就夠亂了,再突然停下放粥他都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但無論他先開口央求庭哥兒,亦或者對庭哥兒的了解都告訴韓琦先靜觀其變,庭哥兒這麽開口一定有他的道理。
事情也大抵如韓琦想象那般,才剛一叫停那流民隊伍就哄鬧起來,甚至動靜還越來越大。
“是你們放出的消息說要放粥怎麽又叫停了!”
“是呀是呀,我們大老遠從京裡趕過來就為吃這一口粥!”
“怎麽又不放了,這寒冬臘月可怎麽熬呀!”
.......
不多時喧鬧聲幾乎要撕破眼前長空,有憤怒叫囂,有聲嘶力竭,但更多卻是欲哭無淚。
瞧著那些叫囂聲音最大的反而是衣衫最完整的張安庭心底忍不住好笑,隨後更是一下子躍上那粥棚台子。
“粥是爺放的,說停就停,你們誰有意見?”
張安庭就那麽站在那猶自冒著騰騰熱氣的粥台前面,一隻腳擺呀擺的似乎下一刻就要直接踩進去。
果然,有這麽一隻腳懸空立著那聲音霎時間如被掐住了脖子徑就停了下來。
當然,僅僅這一隻腳還是不夠的,最重要是張安庭那表現出來的入品氣勢,再加上原本站在後面的韓琦默默放出了屬於他的五品威懾。
五品.......
入品就足以讓這群流民敬畏,至於五品大概可能是他們一輩子接觸不到的高高在上存在。
“既然都沒意見就好。”
瞧著這些在武力威懾下終於有了幾分冷靜的人群張安庭唇角帶笑,這一刻的他純純一個天真無邪孩童。
“恩,有想法可以掖著然後離開,這裡可沒多你這一碗粥。”
偏下一刻張安庭聲音便戲謔輕佻起來,而這般直言刺激人群隊伍當即就有埋怨,但終究沒哪個真敢在五品面前跳出來。
“那......這粥不是放給我們的嗎?”
“是呀,這不是說要放給我們的嗎.....”
......
然聽說可能要驅人離開下面終於有人站不住了,或者說眼下開口的那些才是本該領到這些粥的無家流民。
“不是。”
瞧著那一雙雙茫然無助眼神張安庭果斷搖頭,猶如壓垮騾馬的最後一根稻草,聲音淡的堪比那冬雪殺人。
“這粥是我放的,都可以來吃,誰都可以。”
下一刻張安庭忽話鋒一轉,讓才要觸底乍刺的人群倏然一靜。
“誰都可以?”
“都可以吃?!”
似乎是不敢置信,特別是那些原本想要偷偷溜走的人,他們有想貪便宜又怕官老爺追究的,也有單純作為乞兒來混一口吃食。
“那為甚又叫停了?!”
“對呀,那為甚又叫停了!”
.......
或許是終於後知後覺這跳將出來的半大孩子不靠譜,有些人膽子終於大了起來,說出的話聲音也越來越大,甚至有要越出人群。
眼前一幕讓原本就心弦繃緊的韓琦眼皮狂跳,本能又再次放出屬於五品的氣勢來。
或許庭哥兒的話難聽了些,行為也像是胡鬧,但韓琦自覺不能讓庭哥兒在眼下出哪怕一點事兒。
“我叫停是我的事兒。”
察覺到韓琦動作張安庭唇角微彎,隨後動用氣息吐出的話更是傳出老遠,話裡話外那乖張那肆無忌憚讓那些才高起來的聲音猛地一滯。
“有人若等不及就可以先離開。”
渾然不在意那些又要哄亂起來的人群,張安庭自顧自出聲。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是什麽人。”
“就是一個開花樓的。”
眼下就像一個說書人在說故事,偏因為張安庭入了品,這小小身子裡發出的聲音足以讓絕大部分人清楚聽到。
“恩,叫不染樓,就是你們所想的那種花樓。”
仿佛知道底下那些表情異樣的人心底在想什麽般,張安庭也毫不猶豫承認了他們心底所想。
末了張安庭目光一一掃過地下那些人群,更多也停留在那些衣衫襤褸的人身上。
“若是你們有女兒養不下去大可以放在我這裡。”
張安庭聲音裡夾雜著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乎是在嘲笑,但更多卻是可憐,壓得好一片目光不覺低了下去。
在這世道過得久了張安庭自然最清楚一旦活不下去最先被賣掉的一定不會是兒子。
“所以得讓你們知道這放粥的也是我這樓裡的姐兒們。”
跟著張安庭向著身後揮了揮手,為了今天這場他可是提早就從不染樓裡抽出了一半的姐兒出來。
他張安庭從來不是什麽聖人,既然宮裡那位把這活兒交給月主子,張安庭自然不介意為自己謀點什麽東西。
恩,一點別人看不上但在他看來無比好用的東西。
“所以這不單是我花了錢,也是他們在花錢。”
“是姐姐們看你們可憐,然後才有了這些粥吃。 ”
隨著換上了正常裝束的樓姐兒們出現張安庭聲音再響,隱隱含帶稚嫩的語氣說出這話更是給人說不出的古怪感覺。
“就你們想多吃幾碗是吧?”
這一刻張安庭目光倏然落在了之前那些個提問誰都可以的人群中間。
話才落眼底含笑臉上也帶笑的張安庭就在他們猝不及防的慌亂下揮手指向腳下那大鍋。
“可以,我不介意,想來姐兒們也不會介意。”
說著張安庭還把目光引向了身後那些樓姐兒們真就又問了起來,“姐姐們不會在意吧?”
“咯咯.....不介意,自然不介意的。”
“奴願意。”
“奴也願意。”
......
聽張安庭說得有趣又被點明,原本還覺得拋頭露面為難的樓姐兒們也漸漸放開了,真個就連連抬頭直視著前面那些人。
是呀,他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他們才是來施粥的,該放不開不好意思的是這些人才對,真要覺得掛不住面子,他們還不稀得布施呢!
“大家也聽到了,姐姐們也都答應,但我也不能讓姐姐們吃虧不是。”
張安庭拍手發出動靜再一次吸引了諸多目光,然就在這些目光注視下張安庭開出了條件。
“其實也沒什麽條件,我準備讓每三個姐兒看一口鍋。”
“一人打舀,一人記錄,還有個就坐著。”
“一人一碗沒問題,真想多吃一碗也不用你們再排隊那麽麻煩。”
“單叫一聲媽就行,這總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