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使不得！”

　　.......

　　“外面汙濁醃臢，如何又入得了哥兒的眼，小道我隻用了這乾淨盤子托著，遠遠讓那些個瞧上一眼那便是天大福氣！”

　　鶴發童顏的張老道表情激動，且舉止略誇張，少了那般仙風道骨勁兒但卻莫名給人感覺親近起來。

　　曾被禦口稱作大幻仙人，又掌管道錄司印，張道士給榮國公作了快一輩子修道替身，幾算是跟榮國府半綁在一起，如何能不把榮國府來日種子捧著供著。

　　“玉兒，且就讓老神仙看看。”

　　聽張老道都這麽說了又加上同榮國府乾系賈母自然不會去拂他的意，直接吩咐就差把不情不願寫臉上的賈寶玉。

　　賈母開口賈寶玉必定無理由遵從，可他之前還叫著張爺爺現在卻是話都懶得再說，徑解了玉就丟進了那拖著帛稠的托盤裡。

　　“哥兒真個好福氣呀。”

　　瞧見托盤裡的通靈寶玉張老道兩眼放光，倒是沒忘了再奉承賈寶玉一句，至於賈寶玉的不滿態度他渾似全然不覺般。

　　接過賈寶玉通靈寶玉的張道士也不覺自討沒趣，依然是滿面紅光，但他也沒第一時間出去，反向著旁邊張安庭瞧了過去。

　　“庭哥兒的玉......”

　　張道士繼續開口，那身子往前欠的幾乎讓人感覺他要把自己老腰給折了。

　　“玉?”

　　張安庭眨眨眼睛，他顯然不能像賈寶玉那般直接給臉色，索性直接笑著反問道，“什麽玉?我哪來的玉?”

　　他是有無事牌，但那牌子早當著王熙鳳面贈了惜春，張安庭就不信賈母不曉得，偏這老道士來多問一嘴，顯然賈母沒告訴過他。

　　這老道士幾乎是和榮國府綁著偏自作主張，這一來就很有意思了。

　　果然，張安庭這話出來王熙鳳一雙鳳目忽閃忽閃卻沒多說什麽，賈母目光上深了幾分，甚至旁邊的賈寶玉都想跳出來說點什麽。

　　“寶玉有玉，我可沒什麽寶玉，老神仙還是快去罷，免了多染了俗氣。”

　　張安庭顯然不可能讓賈寶玉戳破這層窗戶紙，索性先一步開口。

　　刻意提及賈寶玉又讓他快走，既能給賈母和張老道緩衝也算是半警告這老道士你還是榮國府的人。

　　“哦哦，謝庭哥兒提醒，是小道孟浪。”

　　張老道無愧近百歲見聞，至少臉皮這一塊是鍛煉出來了，渾似什麽都沒發生過般，那面上不見半分尷尬。

　　“那老太太小道就先去了，免得讓寶哥兒等久。”

　　繞過張安庭這邊張老道離去前自然先向賈母請話，熱絡恭敬絲毫不曾少了半分。

　　賈母這次似是累了，只是擺擺手表示曉得，也直到那張道士身影消失數個呼吸賈母才似是想起來什麽般忽抬了頭。

　　“玉的事兒卻是讓庭哥兒難做了。”

　　賈母自是早曉得庭哥兒那玉與了四姑娘，搬出的故親理由還讓人無法拒絕，當即禁不住安慰起來，一時間態度也愈發親近。

　　賈母直接把話說開卻是張安庭沒想到的，原本以為會默認過去，倒是沒想到這老太太真把自己當子侄看待。

　　“老佛爺哪裡話，這難道不是四妹妹沾了老佛爺福氣?”

　　對於這意外好意張安庭自然受之不及，且話裡話外隻提賈母不提惜春，他可不想讓這老太太誤會什麽。

　　這一聞言賈母自是樂呵直笑連道會說話，賈母笑這滿堂自然也是跟著笑，氣氛一下就熱絡起來。

　　而這時候賈母似是忽想起來什麽般在王熙鳳耳邊咬了兩下，旋即才正了正顏色。

　　“這一趟打醮原是為兩邊府裡來年祈福，我本是不用跟著來的。”

　　卻是賈母突然提及了這次來打醮的事兒，旁原本裝作乖寶子的張安庭也不由來了幾分精神，他的確是很奇怪賈母為何會親自來。

　　似乎察覺到視線賈母目光倏也投了過來，落在賈寶玉這邊，又在張安庭身上點過。

　　“明年寶玉和庭哥兒又要到入學年齡，索性就叫了大家一起過來熱鬧熱鬧。”

　　面帶笑意的賈母倒也不不再賣關子藏著掖著，索性直接道出緣由，末了又沒忍住打趣道，“可不會覺得我這老太太多事兒罷?”

　　居然是入學......

　　張安庭瞬間明悟為什麽賈母也會參與這打醮的事兒，入學可不就是大事兒?只是.......

　　旁顏色才好上幾分的賈寶玉瞬間也又呆愣起來，喏喏嘴角似乎想要說點什麽可最後又咽了回去。

　　顯然連賈寶玉自己都清楚老祖宗都開口他是絲毫沒選擇余地的。

　　“玉兒和庭哥兒入學那可是大事兒，也是老太太關心他們。”

　　第一個跳將出來的不出意外正是賈寶玉生母王夫人，那眉飛色舞的樣子配上臉白傅粉倒讓他那端莊太太模樣少了幾分肅嚴。

　　“是呀是呀，都是老太太關心哥兒們。”

　　旁得邢夫人哪怕再不情不願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傷了和氣，言語裡隻管去哄老太太。

　　這一刻賈赦恍似睡著了般，賈珍倒是似模像樣向著賈寶玉拱手稱讚幾句仿佛根本瞧不見賈寶玉那幾近僵硬大圓臉。

　　再等太太們聲音歇下來，接下來自然是小的。

　　大概是由王夫人帶著，三姑娘探春第一個開口恭喜，迎春反而隨後。

　　接著是惜春道了聲寶二哥和庭哥哥，只有林黛玉察覺到什麽出乎預料居然沒開口，接下來還用一雙纖纖細手在下面攪起帕子。

　　“寶兄弟入學的確是大事兒，不知道是入族學還是國子學?”

　　見氣氛融融旁張安庭卻沒忍住吱了聲，實在是他如果再不開口真就要被莫名其妙安排了。

　　“當然是族學，近些，府裡也能多顧著。”

　　賈母自是一直看著兩人反應，寶玉什麽心思他如何不知。

　　可入學不止是關乎賈寶玉來日，更是關乎整個榮國府承襲大事兒，哪怕老太太再寵著愛著也得讓賈寶玉入學。

　　“族學嗎?府裡的族學我自是信得過。”

　　張安庭點了點頭仿佛半分都不意外且很滿意這安排，然下一刻卻話風突一轉，“不過老祖宗要我和寶兄弟作伴那卻是做不成了。”

　　開玩笑，那榮國府族學什麽水平別人不清楚張安庭還能不清楚。

　　那賈代儒一輩子怕不是連晚年中舉的范進范老爺都不如，教出來的兒子賈瑞又是個什麽黑心玩意。

　　可就算沒這兩樣張安庭依然不會去那族學，他連道都不入還去讀書?

　　簡直開玩笑嘛！

　　上學是不可能上學的，這輩子都不能上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