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仙真好一顆玲瓏心。”
......
待出得內堂張安庭卻是忍不住先對張道士發了難,反正終究逃不過,不如把主動握在自己手裡。
玲瓏心本是好的,可放在這裡顯然不會是稱讚他心地善良通透。
“可不敢勞庭哥兒謬讚。”
張道士當即稽禮回應,恍似聽不懂張安庭話裡的似褒實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在賈母當前,堂內話裡話外肢體神態都帶上熱絡的張道士待出來立刻恢復了仙風道骨。
這一刻張道士看起來簡直比正經人還正經。
“老神仙都能掐會算哪裡能算是謬讚。”
張安庭就差把你這個老騙子直接啐在這老道士臉上了。
先不管是不是賈母安排,至少這老道士在賈母都沒開口的情況下問他要玉妥妥是一大痛腳。
“既入這凡世,哪還有什麽神呀仙兒。”
張道士面帶微笑一擺頜下白須,然吐出的話卻是讓張安庭聽了不禁想要打人。
他張安庭自覺面皮夠厚了,這老道士卻能把才發生過的事兒權當沒做過真個是極品。
“那既然無神無仙你又供奉個甚?”
這老道士死不承認張安庭沒什麽辦法,可要論嘴炮詭辯他又什麽時候怕過。
末了張安庭更是沒忍住又砸補上一句,“老道就不怕背後面的三清爺睜眼給你來一下子?”
人都出來了張安庭倒也不著急,甚至主動替張道士指了指大殿供奉方向。
“若真三清爺睜眼那自是小道應當。”
活了近百的張老道怎麽可能被張安庭這一句嚇到。
坦然認了不說還反過來看向張安庭,同時笑眯眯讚將道,“倒是庭哥兒是個心善的人兒。”
張老道對眼前這位生有好感可不單單是因為之前那位張居士來過。
更多是眼下親眼所見導致,若是可以張老道更願意看好這主動惹上塵埃的庭哥兒而不是那寶哥兒。
恩,他張老道是榮國公替身沒錯,可他同時還是掌管道錄司印的大幻真人,妥妥道門領軍人物。
“心善?偽善也算善?”
張安庭毫不猶豫戳破了這道士想捧自己的心思。
賈母站的位置太高看不到也不曉得,張安庭可不信這老道士不知道自家道觀下面那些是什麽人。
而聽張安庭這麽直接攤開了說,甚至毫不顧忌談及自己這是偽善,這讓張道士都愣了一愣。
“大道似偽,大偽似真,庭哥兒正有那一顆玲瓏道心。”
然短暫詫異過後張道士卻是再次向著張安庭稽禮,慈眉善目之下更莫名多了幾分認可誠切。
這也是張道士更看重這庭哥兒的地方,惹上塵埃卻猶能自潔,簡直是天然修道種子。
只是......玲瓏道心?
張安庭大概有些懂了這老道士意思,畢竟對於九品三階之下少有的入品途徑他怎麽能不清楚不關注?
“道心我是有,我也早就在道上。”
這老道士突然認真起來張安庭也不得不做出回應,只是下一刻他卻搖頭果斷拒道,“但不是你這個道。”
開玩笑,真想要升品他還需要千裡迢迢主動跑來這京都?家裡躺平就是了。
表面看起來大璃官家對這佛道兩家不聞不問,那是因為九品三階足夠高,也足夠穩。
這兩家真若要跳著戳破什麽,張安庭敢拿頭保證一定是那位最先打發雷霆一擊。
何況真要說道,張安庭以前是沒有的,或者說有了但不夠確定,偏眼下他是真有了。
看著大觀園從有到無,盼著寶姐姐作那蘅蕪君,這就是他張安庭這輩子最想走的道。
道,從來都不是手段,入品更不是必須,或者說只要有那位一帝在這條路就是行不通的。
所以除非他張安庭瞎了聾了才會被這老道士忽悠去修那勞什子道。
“哦?”
若說一開始張老道還是抱著幾分看好心思那張安庭這一句一出他無疑是愈發被勾起來心思了。
然就像張安庭一開始說的,張道士正是一顆玲瓏心。
眼下單看對方臉色反應張道士就瞧得出張安庭不願於此多談,生生就把那句願聞其詳咽了回去。
“小友既已入道那小道就不多作置喙。”
果然,兩句機鋒表過了態這張道士就又恢復那副雲淡風輕仙身道骨模樣,甚至不經意間還從哥兒升作了小友。
他張道士作為榮國公替身,更作道門大幻真人,眼光位置同樣足夠高,探尋前路幾乎是他唯一想做也願做的。
當然,也不是說張道士全信張安庭所言,畢竟對方年齡擺在這裡。
最重要他不願給張安庭留下什麽壞印象,要知道眼前就是他道、佛兩家求而不得的天生道子。
誰也不知道這位來日能走到哪一步,與其莫名交惡不如等對方力不從心時再覓良機。
總之一句話,張老道要尋的是道門前路,並不全是天生道子。
有了前一番針鋒交流後續兩人行進間那自是相當和諧。
張老道好奇關注那《西行路》裡那些個神仙妖佛,那五莊大觀又是怎麽被想出來的。
張安庭則想真正了解道門是怎麽闖入九品三階這張大網裡並殺出一條路。
兩人皆是入品,哪怕品階相差雲泥,但也不虞被什麽人聽到,只能瞧見兩人相談甚歡仿佛認識了許久。
原本還不算近的路生生被兩人打發過去,居然都沒在意到時辰流逝。
“小友真個好想法,莫不勝過那太虛神遊。”
到得清虛觀大門口張道士口中讚過腳步卻止步不前,擺明在張安庭主動央求之前不願過多摻和。
“小道就在此地觀望,個中緣法就交由小友自解罷。”
那張道士倒也不掖著瞞著,索性直言心底所想道,“若小友略感吃力,小道必不會袖手旁觀。”
說這話的時候張道士真就是笑眯眯的。
不來求他能看的更多,來求那更好,無論是張安庭來不來求他都有收獲。
“老神仙能掐會算又如何算不出來我早有此料。”
算是摸清楚這老道士妥妥不見兔子不撒鷹性子,張安庭又怎麽可能開口請他幫忙,何況他之前吩咐水靜兒過去也不是沒想到。
“必不會給您這老神仙多添麻煩!”
不說不給這老道士看笑話的機會,索性張安庭直接把話給堵死,甚至末了還直接反諷這老道士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