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觀。
作為京都外邊知名道觀佔地可不算小,再論名聲因為有著禦賜大幻真人加持更是在京都響徹。
偏原本的清淨地兒今個熱鬧起來了。
卻是今年雪下太大壓塌了京都附近不少縣落房屋,上面為了不影響京都運轉,強行把人給轉移到了這邊。
其實也不能說是強行,只需要散出去消息這裡有賑濟米粥發放就足夠了。
原本無家可歸湧去京都本就是為了討這一口吃的,眼下有免費發放自然能吸引來不少人,甚至於有些家底薄的都被吸引了過來。
烏泱泱的流民成群,也還好有官面上人維持秩序能勉強保持不亂。
不過也僅限於此了,維持人數遠遠少於湧過來的流民,自然運轉不暢起來。
偏又恰好趕上今個兒京裡頂級勳貴寧、榮二國公府上一品誥命老封君親領家眷來打醮,這撞在一起自是愈發擁擠。
倒也還好那位一品誥命不是不講道理,也沒說要強行驅散,只是讓挪了隊伍。
這一挪就耽擱了不少時間,不出意外也引起了抱怨,但終究沒人想走,畢竟免費的東西沒人嫌多。
然等挪完重新開始問題則又來了,聽到消息跑來等著救濟的流民太多根本分不過來。
還好恰時來了人,說是背後東家親開口說多擺上幾個棚子,這一出口就引得眾人轟然叫好。
原本就這麽下去自然是你好我好,偏隨著接濟繼續又有新問題出現,卻是那些在一處領完粥吃的人插隊到了另一處。
不患寡而患不均。
更不用說這些原本就被這忽如其來大雪壓塌屋舍的流民,還有那些單純因為家底薄來討一口吃食的。
本來就互相埋怨,這撞在一起問題就更大了,原本還算穩定的秩序幾乎有要崩潰趨勢。
張安庭從清虛觀上下來看到的就是如此亂哄哄一幕。
“韓兄!”
張安庭早知道自己多開幾個棚子的方法不能完全解決問題倒也不會意外,但為了了解具體自然第一時間去找韓琦。
“庭哥兒你來了.......”
聽到聲音韓琦當即回了頭,眼底血絲下疲憊煩躁本能顯露出來,掩飾都不帶掩飾的。
真不是他韓稚圭沒手段,實在是只在文字間打轉的他根本沒想過區區一次賑濟實操起來會這般難處理,各種情況簡直應接不暇。
這一刻韓琦哪裡還有那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時的驕傲,活像是才從泥地裡撈出來的。
“稚圭感受如何?”
張安庭當然不會和韓琦客氣什麽。
這一段時間接觸下來兩人不只再像之前僅限於言辭對上彼此胃口,反而真有了幾分私下交情。
“亂,一團亂麻。”
韓琦老老實實點頭攤手,在這位小友面前倒也不需要遮掩,何況本來就是他提出來的。
“還不是你韓稚圭先開的尊口?”
然韓琦剛念頭轉過就被張安庭毫不猶豫戳了痛處,看熱鬧看笑話的想法同樣不加遮掩。
“庭哥兒就別看我笑話了。”
韓琦倒不覺得有什麽,畢竟對方也沒說錯,話是他說的,銀子大半還都是這位出的,他被笑上兩句又怎麽了。
“做這些我又不曾後悔過,就是這問題難以解決。”
韓琦從來也都是一個專注實乾的,解決不了就是解決不了,如果有人請教他可不吝嗇這張臉,哪怕對方也只是一個孩童。
“什麽問題說來聽聽。”
人已經走到張安庭更不急了,他倒是好奇什麽問題能把韓琦給為難成這樣。
“一開始只有一個粥棚周轉不開,後來庭哥兒你讓人多開設了幾個就出了其它問題。”
約莫是跟張安庭學的,韓琦果斷一攤手,絲毫不顧及自己吐槽對象就站在眼前。
“你這是怪我插手咯?”
張安庭禁不住翻了眼皮,誰說讀書人面子薄的,就韓稚圭這臉皮怕不是快要趕上他了。
不過問題終究還是出了,甚至張安庭在囑托水靜兒之前都能猜到是什麽。
“有人插隊?還二次領粥?”
什麽叫流民,一窮二白什麽都沒有才叫流民,張安庭一點都不奇怪這些人不會遵守規矩。
“哪裡哪裡。”
被張安庭咬上一口韓琦也不得不偏了目光。
但聽後面張安庭提起問題所在他先是一愣旋即苦笑,“果然是庭哥兒,不過何止是兩次,三次四次都有。”
有時候韓琦真的就在想他這十年二十年寒窗都讀在了哪裡,居然還沒一孩童看的透徹,說嫉妒不至於,純是感歎。
“你不是帶了人嗎,把人抓起來不就完了。”
瞧著韓琦糾結無奈張安庭更是把白眼翻到飛起,或者說韓稚圭的性子出現這種問題他一點都不意外。
“試過了,人手不足。”
韓琦再次攤手,擺明是想把問題推給張安庭來解決,或者說他自覺解決不了。
“況且不過是兩碗粥, 我又不能直接把人拿了下獄。”
末了韓琦倒是沒忘了補充上一句,真要能拿人他早就拿了,實在是罪不至死。
“.......”
原本聽韓琦說人手不足張安庭就意識到可能有人拖後腿。
不過也不太驚訝,畢竟哪怕文官們也不是都一條心的,在這點上怕不是比勳貴都要一團亂麻。
何況是你韓稚圭既拿名聲又可能拿好處,別人又分潤不到什麽,何苦來做這苦差事?
“那你還真不愧個讀書人呀。”
但理解歸理解,聽韓稚圭自承沒辦法又吐苦水張安庭真就沒忍住當場諷刺起來。
實在是這在張安庭看來根本不叫事兒好吧,還是說你韓推官平日裡處理的都是殺人放火罪大惡極把腦子堵住了?
“我可不就是個讀書人?”
這一刻韓琦一抖兩邊袖袍倒是自個沒忍住先笑了出來。
或者說韓琦不是沒聽出張安庭話裡揶揄,僅僅是苦中作樂罷了,更何況還有眼前這位庭哥兒來幫自己了?
“.......”
張安庭這一刻深深感覺若是人一旦不要了臉那真個氣死人程度翻倍,且如果是讀書人大概還能再翻上一番。
但張安庭可不是來跟韓琦玩嘴皮子的,畢竟有一位月主子可能看著呢,真要做不好先倒霉的一定是他而不是韓琦。
而察覺到火候差不多又要有鬧將起來的趨勢當即當著韓琦面叫嚷起來。
“停下!”
“叫他們全都停下。”
“放粥的都也先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