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擰。
這本該藏在心底最深的話這麽直接吐出來,明明很輕,卻直讓這屋內暖和和的氣氛又升上了幾分。
林黛玉低頭藏了眉目,薛寶釵眨眼之後不覺熱了臉,賈寶玉略一恍神眼底居然隱隱期待......
大概拋開賈寶玉之外,任林黛玉也好,薛寶釵也罷,甚至就是旁得紫鵑都聽得出張安庭真正想擰的是那個。
一時間不出意外盡皆默了,這話屬實不好接,他們也接不住。
“寶姐姐說一齊過來自是極好的。”
早有預料的張安庭突又笑著開口。
聽張安庭這般認了賈寶玉臉上閃過歡喜忙不迭點頭,薛寶釵微微欠身算是感激,林黛玉心底不置可否卻也點頭認了。
“不過我卻是不成了。”
忽地,張安庭話鋒一轉。
張安庭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賈寶玉愣神,薛寶釵驚詫,也就只有林黛玉略微閃了眉目曉得庭哥兒必有後話。
“在院外遇上林妹妹是巧合,硬拉他過來也是為我辭別。”
果然,下一刻張安庭嘴裡不出林黛玉意外說起了緣由。
不過不僅沒全解三個人疑惑,反倒是愈發被驚訝到,包括林黛玉都顧不得羞,畢竟之前連他也沒料到辭別這一茬。
“索性之前已經說過,政老爺那邊也知會了,這次就不驚擾老祖宗、太太們,還有鳳姐姐,恰縫寶兄弟也在這裡,就由寶兄弟、林妹妹代言語一聲。”
然張安庭卻不管三個人如何反應,早已思慮清楚的他自顧自啜了口茶,口裡敘著話,甚至徑一一安排起來,根本不容人拒絕。
賈寶玉長大了嘴巴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做出回應,人也有些發懵,顯然還沒從庭哥兒突然要走的消息中回過神。
薛寶釵是意外,他卻沒想到在這種公門侯府還有張安庭這般奇葩性子,但同時張安庭這辭別方式也引得他深思,不止宮裡,對方和這榮國府的關系似乎比他想的還要深一層。
至於說林黛玉,他第一想法是連賈母,兩位太太包括鳳姐兒那邊都不去說,偏來了寶姐姐這院裡......
一時間林黛玉都忍不住接連眨眼,有蠢蠢意動,有為其歡喜,更深處卻是豔羨。
“啊?庭哥兒你這就要走?”
待賈寶玉回神終於沒忍住驚愕出聲。
林黛玉卻並不顯多少意外,畢竟庭哥兒一不注意就能捅破天的隨性性子這府上哪個不清楚。
“是,也確讓寶姐姐為難了。”
張安庭繼續點頭,目光卻瞧向了薛寶釵。
話裡有歉意,但看張安庭表情神態哪裡有絲毫歉意可言,反而還隱隱有些得意。
這邊薛寶釵只是笑著頷首卻不回應,他大概猜得出這聲歉意是為剛剛賈寶玉那句院小了,但別的態度他卻不能接。
“對了,寶兄弟你離得那麽近,林妹妹想要過來找寶姐姐賞雪,結果困在雪裡你卻不知道?”
清楚薛寶釵內方性子的張安庭自然不會真個去逼,所以果斷就又舍了話題。
“下次帶上林妹妹再一齊過來。”
話既然是對賈寶玉說的,自然要直接簡單言明了。
“我......下次一定帶林妹妹一齊!”
大概是因為張安庭要走的緣故,也可能是提及了林黛玉,賈寶玉自是忙不迭滿口答應。
林黛玉這邊下意識偏了目光,但他莫名有一種直覺,庭哥兒他是故意這麽說的,最重要對方真正目的還不是為他。
偏林黛玉這次根本不知道怎麽去反駁,心底也本能不想拒絕庭哥兒這大概一成好意。
“今日興盡,該去了。”
“晴雯,我們走。”
最後一口飲完了杯中茶張安庭徑就起了身,不等薛寶釵說些什麽就又招呼起了晴雯直往外面去了,頭也不回。
“升了......庭哥兒他升了!”
這一刻後知後覺的賈寶玉猛然察覺到什麽,或者說張安庭這次沒再去刻意壓製。
“升了也是要去。”
“庭哥兒他終是要走的。”
閃爍著眼眸的薛寶釵下意識接言解釋,卻沒想到林黛玉同時也開了口,而且兩個人答案表面出奇一致。
......
“老祖宗,老祖宗!”
榮慶堂裡被忽如其來的焦急打斷,王熙鳳忙裡忙慌衝了進去。
“鳳丫頭你總這麽風風火火的。”
被鴛鴦伸手扶起的賈母也真不急,畢竟早習慣了,何況真要有大事兒最先來的肯定不是自己這孫媳婦。
“老祖宗,庭哥兒,庭哥兒走了,還央晴雯留了一大堆東西,說是留給姑娘們的,史姑娘也有!”
榮慶堂裡沒人王熙鳳也不藏著掖著,徑就把事情說了,且還專門提了一嘴史湘雲來。
王熙鳳這一開口真讓賈母愣了好一會,他自然懂得對方話裡的姑娘們是指平日裡不太受關注的三春,裡面自然也包括了連他都不能多照看的史湘雲。
“這孩子自小就是個有決斷的。”
半晌,眼底閃過溫意的賈母也是不覺點起了頭,半點不提什麽禮節,更半句不提姑娘們的事兒。
實在是張安庭做的那些賈母雖沒說但從來都是看在眼裡,有些東西不是不願,而是他不能做,畢竟要豎起尊卑有別,在這府裡必須要差開了,唯張安庭身份少了這些這個顧忌。
“東西你看著罷,讓晴雯就留院裡,再安排兩個丫鬟,索性不缺這點。”
......
“乖囡,那庭哥兒真走了?”
梨香院薛家屋裡,才回來的薛姨媽也是第一時間找上了薛寶釵。
原本薛姨媽還當張安庭就是拿這個做由頭,再怎麽快也要幾個月,可沒想到這就走了,著實讓人意外。
“恩,真走了。”
薛寶釵點了頭,心底不禁閃過那道頭也不回的消瘦背影。
人就這麽走了,薛寶釵也是詫異的,原本還以為要好難為一段時間,盡管他有自信擋下來。
“哎,若早知如此我們就該先過去拜訪的。”
這一刻薛姨媽不禁有些後悔起來,一是為自己不該這麽小心翼翼,二也有些想要央求對方的心思在裡面。
“媽,庭哥兒那般人如何又會在意這些。”
薛寶釵下意識搖搖頭,就憑對方在榮慶堂說的那些話和今日拉林黛玉上門,薛寶釵並不覺得對方會計較這些虛禮。
“而且我們的事兒何苦麻煩外人,有這般牽扯,就是去庭哥兒也不一定幫我們。”
自家媽什麽性子薛寶釵怎麽能不了解,當即又補上了句。
不過話是這麽說,可薛寶釵一想起來那聲飽含情緒的寶姐姐他本能覺得只要開這口對方就不會拒絕。
然......真要開這口又豈是他薛寶釵性子?
商人更言利,比起看準脾氣性情,行商家裡出身的薛寶釵無疑更信奉互通有無,哪裡會信無緣無故的恩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