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姐姐來京都了。
張安庭表示他知道,甚至安排下去的人也來回報過,但他去不得。
原因也很簡單,今兒不是國子學旬假。
硬生生在樓裡磨過半日時光的張安庭從來沒覺得打發時間會有這麽難,以至於習慣被當膝枕默不作聲的水靜兒都瞧出不對,也靜不下來。
“爺,是有甚麽心事兒?”
終於水靜兒沒壓住心底好奇問出了聲,他可從來沒見到眼前這位這樣過,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隨著不染樓站穩腳跟水靜兒愈發驕傲,從容,且有底氣看不上這京都裡九成九的人。
眼下沒有威風張揚,但絕對不再有小心翼翼,保持安靜也是因為性子習慣和心甘情願。
“沒......是有心事兒。”
張安庭矢口就想要否認,可才出口他自己都沒忍住笑了。
他自己都清楚表現的太明顯了,更不用說眼前這位跟自己那麽久,再以對方性子習慣說不得比他張安庭自己都要了解他。
“何不說出來與靜兒聽聽。”
聽眼前這位真個認下水靜兒那眼眸忽閃,同時端正了身子,顯然很有興趣,更也不怕眼前這位拒絕。
適才水靜兒那一瞬間表現出的自信知性讓張安庭都有些沒忍住心動,不禁想要把心底鬱悶傾吐出去。
這一幕讓張安庭本能回想起自己經常安撫晴雯,比起自己的毋容反駁強勢要求,水靜兒開口委婉姿態也低,但卻同樣自信,讓人拒絕不了,更不想拒絕。
“你呀......”
張安庭不由笑了,也不知道這當初被自己買來這孤女太敏感還是受自己影響太過。
水靜兒這性子和一舉一動都有些像他,偏晴雯還是那個樣子,不受自己半點影響不說,在榮國府裡也是獨一份。
“也不是什麽心事兒,不過是我等的梨花姑娘來了。”
索性有一個能說話也能聽話的不是什麽壞事兒,張安庭也就真個說了。
“梨花姑娘?”
水靜兒眨眨眼睛,不是假裝,是真個意外。
似他這般被大半個京都追捧,但哪怕被捧在天上,水靜兒卻認得清自己,加上有這位在心也更安。
而且這樓裡好顏色姑娘何止百二,就是那榮國府裡姑娘他水靜兒又哪個沒見過,但真沒見過能讓眼前這位有過這種反應。
有一絲絲嫉妒,但更多卻是好奇。
“爺近來安排倪二出去是為那梨花姑娘?”
忽地,水靜兒想到了什麽,但心底也愈發不解。
算半掌著不染樓的水靜兒從不過問銀錢用途,但卻曉得銀子流向哪裡,因為倪二的關系他倒是知道眼前這位一直在收攏些什麽人,可眼下這作用就.......
“恩。”
聞言張安庭不禁半睜了眼睛,但並不感到太多意外。
見眼前這位直接點頭認下水靜兒先是微愣旋即卻笑了,這可不就是這位性子嗎,真沒什麽好奇怪的。
索性水靜兒不再去在意倪二做什麽,也更不關心什麽銀子,反倒對那個梨花更感興趣。
“梨花,約莫是跟梨香院有關?”
在心念裡稍稍轉了一圈水靜兒就有了話說。
然話說是這麽說,可在水靜兒看來不過是找個由頭。
畢竟手下這樓裡不說匯聚京都豔姝,但絕對是環肥燕瘦樣樣皆有,偏這位從來沒多看過一眼,對他另眼相待也是因為熟悉和照顧。
所以不可能是樓裡的人,那水靜兒唯一能聯系起來的就是那榮國府梨香院了。
但真說梨香院水靜兒卻又認為不可能,因為他水靜兒是同眼前這位一起進的梨香院,而那都是兩年前的事兒了,再怎麽扯也不可能兩年前就有聯系吧?
“恩,還真是,你又怎麽猜到的。”
這一次張安庭是真有些意外了,躺也不繼續躺了,而是直接起身看向水靜兒。
以往被當做膝枕的時候眼前這位都是閉著眼,水靜兒也總想著對方睜眼看向自己會是什麽樣子,然眼下被突然注視他反而本能想要錯開目光。
“哪裡還需要猜,爺不都一直住在梨香院的?”
微微低下頭的水靜兒聲音依舊從容淡定,可說出的話純粹就是隨心直接流出來,根本沒想要過腦子,這一刻他本能想到了許久沒見的晴雯。
“真就有這麽明顯呀?”
然水靜兒這一脫口而出真個讓張安庭不禁睜了眼睛。
“.......”
這次換水靜兒突地抬頭,半張了口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因為剛剛那話根本不是他想說的,他水靜兒也不會問出那麽沒水準的話,怕不是晴雯才會這麽開口。
這一刻水靜兒完全沒來由的回想起當初眼前這位進榮國府時的一幕,那一場天降祝融也從心底挖了出來。
再到入住梨香院,後用一碗蛋羹強勢名聲傳遍榮國,又有不染樓從有到無徹底站穩京都,一樁樁一件件簡直就是眼前這位早就心裡預定好的。
大概......這就是他能心安的原因?
“是呀,我是陪著爺一路走過來的, 如何不曉得?”
忽地,明悟過來什麽的水靜兒抬眼笑了,笑的大方自信,一如他在這京都人眼裡那絕代傳聞。
意外享受過一次晴雯待遇的水靜兒心情不覺好了起來,在這位面前他好像真的不用有太多顧忌。
而最重要的是他陪眼前這位快要兩年,如何不清楚這位性子,一個梨花姑娘難不成還能把這位心思全勾走了?
水靜兒表示不可能,也不相信,哪怕他對自己沒太大信心也對榮國府裡的姑娘們有信心。
“恩,我好像什麽都瞞不過你。”
不知道水靜兒心思轉了又轉的張安庭發現水靜兒對自己何止是熟悉,單憑直覺就能做到一覽無余。
不過---有些話他不能對晴雯說,不能對那位月主子說,更不能對榮國府裡的人說,反而眼前這位他能說出去的比所有人都多,有個這樣的人似乎也不錯?
“是爺從來不瞞我。”
終於能做到抬眼直視的水靜兒卻又低了頭默默回應。
“爺,我想回一趟梨香院。”
下一刻水靜兒又忽抬了頭。
“可以呀,隨時可以。”
張安庭倒不意外對方這決定,只是安然點頭。
這一點頭讓水靜兒臉上不覺帶上笑,這大概也是他第一次在這位面前主動笑出來。
“那位梨花姑娘是什麽樣子?”
心思大好的水靜兒也不由愈發好奇起來。
被水靜兒這一笑驚豔到的張安庭晃了晃神,旋即才脫口而出。
“梨花姑娘呀,那大概是一道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