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哪也不用去,就待在這院子裡。”
.......
算是把晴雯哄好的張安庭腦子裡掠過些有得沒得,終於留出空來想別的,而念至此張安庭也突然有些後知後覺。
這消息似乎傳的太快了點。
哪怕裡面可能有二太太甚至王熙鳳這位正經管家奶奶推波助瀾也太快了些。
甚至隱隱都有點不對勁,畢竟連王熙鳳都沒給他說這些來,哪怕在榮慶堂的時候時機不對,可王熙鳳當時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這不像是鳳姐兒性子。
最重要的是張安庭清楚以鳳姐兒性子哪怕再喜歡擺威風也不會用這般蠢的方式,真就是蠢,畢竟他真正的根兒還是在賈母那邊。
王熙鳳哪怕沒讀過什麽書,可手腕心思絕對不是泥捏。
王子騰執掌京營本來頂的就是賈家這邊威勢,要說大方向四大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張安庭是信得,可要說賈母所代表的賈家這邊一點想法沒有顯然不可能。
這一點從王子騰本人從不登寧、榮二府的門就看得出來,哪怕過年也只是打發了小輩王仁過來足見一斑,對方也在養望,已經漸漸掌握京營的王家早就在擺脫削弱賈家影響。
所以哪怕眼下王子騰高升,已經是榮國府孫媳婦的王熙鳳最多借一些王家聲勢去哄哄外人,一如他開口就是要給自己換座師,純為圖個樂呵,但絕對不會在賈母面前上眼藥。
畢竟王熙鳳能替二房這邊管著這榮國府,拋開二太太那邊被迫信任他這個內侄女兒外,最大原因還是得了賈母支持,鳳姐兒本人更是屬於大房那邊的人。
而這麽一捋張安庭就有些明悟,這消息大概率是王夫人自己散出來的,鳳姐兒知不知道都不一定,至於為什麽這麽快傳來自己這邊......
秦顯家的。
張安庭腦裡閃過晴雯口中吐出來的這個名字,秦顯作為管事兒不算熟悉,畢竟那是鳳姐兒地盤,但對方是政老爺同王夫人院裡人也不算陌生。
正因為這樣張安庭清楚單單一個秦顯家的顯然夠不上,順藤摸瓜之下張安庭就想到了從榮國府小么兒那邊聽過的管事兒消息,心底猛然閃過小紅之前提醒自己時的反應。
林之孝。
這一刻張安庭終於從記憶裡挖出來什麽,那小紅怕不就是林之孝女兒林紅玉?
“嘖,居然是林之孝......”
終於回過神來的張安庭嘖嘖出聲,同時不禁從心底感歎著那位管理榮國府銀庫帳房的林總管。
以前總記得林之孝和林之孝家的合稱府裡天聾地啞,可現在想來,這夫婦倆借鳳姐兒手把林紅玉送來避免分去給賈寶玉院兒裡才是真大智若愚?
畢竟連一輩子給了兩邊府裡的賴大賴總管都把小兒子打發出去做官而不是把其留在賈家。
這府裡的具體情況瞞誰也不可能瞞得過拿銀管帳的林之孝夫婦,對方早做打算留手後路不是沒可能,賈寶玉是個什麽性子林之孝夫婦不可能不清楚。
眼下莫不是得了消息開始提醒自己?不,提醒都算不上,最多算份暗示。
由寶姐姐消息聯系到王熙鳳,晴雯再引出王夫人那邊,又從小紅摸到林之孝夫婦。
這說小不小說大也真不大的一個榮國府真個是讓張安庭眼界大開,單因為外面看不見摸不著的王子騰晉升就搞出這麽大一連串反應,真難怪韓琦都沒忍住開口勸自己離開。
......
“喂,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
才到不染樓裡的張安庭念頭還沒落完卻先一步被人打斷了思緒。
不用問,不用看,單這聲音語氣就知道是哪個了。
“今兒旬假。”
張安庭翻了翻眼皮,對青兒這皮實丫鬟他可不用什麽好臉色。
“月姐姐來了?”
不過下一刻張安庭就又換了表情,實在是這皮丫鬟都把答案寫臉上了,對那位月主子他也真沒膽子拒絕。
“哼,月主子等你好久了!”
在這裡等半天卻換來張安庭白眼,青兒真就氣不打一處來,偏下一刻對方問及月主子他也不得不答,索性對張安庭那張狗臉他已經有些習慣了。
“那你這笨丫頭不早說!”
張安庭果斷丟下一句就把這狐假虎威都用不好的笨丫鬟拋在腦後,忙不迭向著後面別院跑去。
那位月主子可真有段時間沒來了,隨著時間越長張安庭也越感覺心虛,今天突然過來他怎麽能不重視。
實在是越接觸越覺得那位月主子神通廣大。
若說韓琦每每能在不染樓裡掏出銀子不止是張安庭願意這麽做,最大原因還是宮裡那位默許,不然早乾不下去了,哪怕他純是在送錢出去。
至於造成這一切原因張安庭心裡還是很有嗶數的,他顯然不會認為是宮裡那位看在自己面子上去抗那非議壓力。
這樣一來剩下的答案就很明顯了,單這還不算不染樓能一路順風順水直至在這京裡徹底站穩腳跟。
眼下那位月主子一來張安庭真個是打心底裡感到心安。
“月姐姐你可來了!”
幾乎是一路小跑進別院裡的張安庭意外瞧見那位一向懶散的月主子就那麽赤著玉足在打理花花草草,顯然心情正好。
“恩,還不錯。”
聽到張安庭聲音的璃月頭也不回,只顧瞧手底下那些東西。
“嘿,月姐姐的東西再怎麽用心也不為過。”
張安庭當然聽得出來對方這話是在說東西照顧不錯而不是誇他來得快。
至於為了讓這位月主子住的滿意張安庭也是真用心了,每日兩次掃灑那都是最基礎的,屋裡一塵不染不說,隨時增添香料接連不斷,那真半塊銀子也不省。
“會說話就多說點。”
果然,下一刻璃月就隨意拋了手上花剪丟在一旁,顯然對那花草也不是真個上心。
“月姐姐真個又漂亮了!”
張安庭當即眼睛一亮。
他最清楚最頂級的誇讚就是需要樸素無華,這位月主子性子更是如此,什麽酸詩腐詞烏七八糟都不如一句直言來的有效果。
當然,最重要還是眼前這位月主子是真的漂亮,無論是語氣還是情緒神態張安庭都能穩穩做到最好。
“是嗎。”
不出預料,單就是張安庭這一句便讓那位月主子眉眼微彎。
璃月原本就不錯的心情這一刻無疑愈發不差了,掩飾都不帶掩飾的。
張安庭這邊也不需要太多回應,只需要點頭就足夠。
隨後他一雙眼睛更是眨也不眨盯著這位月主子看,既能養眼還能刷好感,換了他家月主子哪去找這種好事兒?
“倒也不枉我記著你。”
盡管被這麽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可璃月不僅不惱反而愈感欣喜,就那麽大大方方站在那裡任由張安庭去瞧。
璃月性子可從來不喜歡遮遮掩掩什麽,不然也不會站出來開那風華樓,也就是這家夥比自己還要更狠一點,居然直挺把名頭掛上去,真不怕被家裡揭了皮。
“我也是一直想著月姐姐呀!”
張安庭可從來不知道什麽叫酸,何況在賈母那邊都把臉揣兜裡了,對這位月主子再揣深一點怎麽了?
“那你就多多想著,過段時間就可能看不到了。”
璃月依然大大方方任瞧,披紗香肩卻隱隱顫著,似乎在笑。
“月姐姐要走?”
張安庭心底一突,他可真有幾分驚訝,也是真舍不得。
“為什麽是我要走?”
然璃月忽眨眼睛,做出於本身成熟根本不相符的俏皮來,不僅不違和反而別有魅力。
“是你要走。”
就在張安庭表情詫異心底也隱隱感覺不對勁的時候璃月突又接了口。
“我?”
這一刻張安庭是真有點懵了。
說他要走?能走哪去?
若說前面張安庭算是無所謂進不進京,眼下知道寶姐姐要來打死也不可能走的好吧!
“聽說那賈家寶玉入了八品,你現在被甩開了罷?”
可璃月根本沒解釋的意思反而突然提及了賈寶玉有關。
張安庭不禁挑了眉,賈寶玉入八品的事兒宣揚出去他一點不意外,可這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我替你向宮裡遞了話,來年你可以選擇去白露學院進學,宮裡也同意了。”
約莫看出了張安庭疑惑,璃月那微微顫著的肩頭越發顫了,那笑意幾乎要壓不住。
“.......”
這一刻張安庭心底真的有無數句槽想要吐卻根本出不了口。
他千防萬防,甚至不惜汙自己名,汙西寧一脈名,把品級都壓到這程度......好吧,感情是他慫的太過宮裡看不下去了?
這就來反噬了?
不過這位月主子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張安庭可不信對方不清楚自己什麽性子,感情你能懶,我不能偷懶唄?
“當然,作為回報,你要把我不染樓的名頭也帶過去,就爭個丹陸第一沒問題吧?”
顯然也是從張安庭那欲言又止的憋屈裡得到了足夠歡樂,璃月言語間的笑意徹底不掩飾了。
“.......”
回報,我還得感謝你唄?
麻了,張安庭真的麻了。
丹路第一?
他甚至都懷疑說什麽照顧,這其實才是這位月主子根本目的?對方對莫名第一的執著簡直讓人肝疼。
“恩,你不會告訴說你在年前就能入八品?”
璃月一雙丹鳳眉眼斜飛入鬢,旋即不容反駁聲道,“入了也得去!”
十歲八品?
出身宮內的璃月表示過了十歲卻缺了近載歲月的八品又能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