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樓。
京中要說這近幾日哪個名字最火,首屈一指必然是不染樓三個字,這種火熱卻是自下而上洶湧撲去,怕是連那京都第一樓風華樓都不曾達到過的鼎沸程度。
在八月十八開樓之後,有傳說不染樓為頂級風花妙處,亦有人說不染樓傷風敗俗有辱斯文,各種議論紛紛,各類評價好壞。
仿佛無時無刻不在京都人耳朵旁出現,偏沒人覺得煩悶,特別是開樓那日不曾去過的人,恨不得找上十個百個去過的描述描述當初盛況聊以慰藉。
至於京都市面上則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流傳起了女子畫作,有女子纖腰豐臀,有女子描眉撫琴,有女子飲酒賦詩。
它們的共同點則是裡面細枝末節處皆帶有不染樓字樣,譬如一面鏡,一屏風,一件衣物。
不少畫作裡還有客人們面帶得意指點江山作背景,好似不經意就感覺自己當時也在場,直撓的人心裡癢癢。
而有畫作就有本子,還不是早就被讀膩味了的才子佳人。
單就是幾個女子在那裡吐露心聲,或是被夫家拋棄,或是家道中落走投無路,甚至還有公門侯府丫鬟出身在訴說貴人們的奢華.....
種類繁多不一而足,比起一眼直白的畫作這類本子在書生舉子之間則更受歡迎,恨不得當場殺將不染樓去慰藉慰藉那些可憐女子們。
當然,這些都是京都底下人喜聞樂見的,真正有背景有手段的無疑是更關注另兩則消息。
其一自然是不染樓裡有入品女子作陪的事,不得不說九品三階在大璃人心底抬得太高,更不用說還是一個女子入品,足以引得無數官家人矚目。
也都是在瘋狂打聽這位入品女子的事兒,想要一探究竟是哪位犯事兒官員千金流落風塵,甚至有不少舉子聽聞此事都想要湊錢去贖人。
若說入品女子作陪是勾起了不少中層人員無限遐想,那第二則消息就是真正在上層貴人間流傳甚至於引為笑柄了。
因為開設不染樓的正主兒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初入京都的西寧郡府小王爺!
任誰都知道在這京都開設院樓場所需要背景,沒有官家背書怎麽可能開設下去,但在西寧郡府這位小王爺之前可沒人站出來。
哪怕你明知道這是誰家誰家產業,但絕沒有人敢站出來光明正大指點,更不用說本人承認,偏這位初入京都的西寧郡府小王爺就這麽做了。
且聽傳言那位還是正室所生世子,哪怕西寧一脈已經降爵將來必然還會再降承襲,但堂堂郡王后代居然公然站出來開設風月場所簡直駭人聽聞!
這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選擇性忽略了那位郡王后人不過齠齔年齡的事實,哪怕誰都知道對方是來京都做質子,但那也是郡王之子,他就是開設青樓,他就是做了那商人賤業!
因為西寧一脈出了這位離經叛道小王爺,引得原本就被文官排斥的勳貴愈發不受待見,就是勳貴一脈自己都自覺臉面無光。
新上著手重整京營修飭吏治的乾系哪怕他們也缺錢,可他們去拿勳貴名頭賺錢了嗎?
簡直胡鬧!
.......
“呵,你倒是會胡鬧!”
眼下不染樓後面某處僻靜別院裡張安庭看著眼前人影卻沒忍住開口笑斥。
張安庭自然分得清人氣是人氣,賺錢是賺錢,又怎麽樣才能賺到錢。
所以真要說大頭還得是那些高門大戶,這一點風華樓就做的比自己好多了。
不過他張安庭目標又何至於此,他已經想象得到那些勳貴們怎麽在背地裡罵他這位郡王之後見識淺薄豎子難與之為謀了。
但那又如何,廢了這麽多功夫他只要得了好處罵便罵了,只要不影響他張安庭賺下一份屬於自己的產業。
“若東家保不住我,那便不保。”
站在張安庭身前娉婷而立愈發清冷的水靜兒語氣也不覺高冷起來,偏又有一股說不出的傲勁兒。
只能說事業才是最鍛煉人,僅僅隔了兩月又一晚,眼前真正做了水靜兒卻差點讓張安庭認不出來。
略一恍惚張安庭才收回神來,強忍住怪異臉色道,“只是讓你跟林妹妹學禮儀,怎麽連他這份性子你也學到了。”
倒也不完全是林黛玉,至少眼下林妹妹可不會說出這樣賭氣的話,單那份傲嬌勁兒真個是太像。
沒想到這一句卻是讓水靜兒默了,半晌後才突然道,“奴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從默默無聞到萬眾矚目隻用了一個晚上功夫。
若不是強自撐著加上眼前這位當時又在,水靜兒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下去台面的。
開始他一時衝動選擇下去,後來在那一躍之後隻做到本能寒著一張臉誰也不看,約莫沒有人能比昨晚的水靜兒更能體悟什麽叫身不由己。
曾經出身不差且有讀書經歷的水靜兒也更清楚自己和眼前這位算是徹底綁在一起。
“我還是那句話。”
聞言稍一頓過張安庭卻是忽笑了,笑的無比燦爛,“只要我在這樓裡就沒人可以逼你,除非我不在了。”
明明是嚴肅至極的發言從張安庭那張稚嫩笑臉中說出來絲毫不顯得違和,甚至讓人不得不信服,直有千鈞重。
“奴信。”
水靜兒默然點頭,若在今天之前他或許還有遲疑,但今天真再無顧忌,他更是第一次直視眼前這人,“爺說要同我一起揚名京都,是真個做到了。”
要說他林靜兒算賣了身,眼前這位又何嘗不是。
曾經在榮府住過的林靜兒又如何不知眼前這位身份,更親見受過聖眷,偏他真就站了出來在眾勳貴前自認不染樓主人, 甚至連名字都沒有改。
眼前無疑比自己要更難,背後所受攻訐也要更多百倍乃至千倍!
“哈!”
張安庭也是不由笑了,眼前這位從被自己買來在順從聽話外就表現敏感多慮,若是換了晴雯可想不到這麽多,“這名聲雖然不是什麽好名聲,但也沒你想那般嚴重。”
張安庭如何不知道自己把勳貴一脈臉面扔在了泥地裡踩,踩完還要拿去賣錢。
但他卻更清楚在作為勳貴之前他張安庭還是作為質子,區區一個藩王質子又能得有什麽好名聲?真不如賣了換錢!
“爺莫單寬慰我。”
然而這次張安庭發笑卻沒讓水靜兒認同。
他水靜兒也算是起起落落落過,哪怕看不懂什麽局勢,但他卻是看出眼前這位替自己改這名字除開照顧自己情緒外顯還有深意,不然也不會單一個水字就讓堂堂寧國府主退避三舍。
“奴還是那句話,若保不住,那便不保。”
這倒是水靜兒真心話。
這一路行來眼前這位如何說如何做他都是看在眼裡,至少對得起他,盡管這一刻他突然羨慕起半生沒出過榮國府又除開照顧人什麽都不會也不懂的晴雯來,見得懂得太多未嘗是好事。
“你呀,就是喜歡想太多。”
水靜兒不是晴雯顯然沒有那麽好打發,不過張安庭倒也不想解釋太多,畢竟站在他位置看到的東西水靜兒顯然是看不到。
水?
就是姓了水又如何,他既然敢給水靜兒改這個姓氏自然就有把握去應對來自北靜王水溶的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