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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鳥》子章 特例二
  老人名為伊卡·斯坦蒂斯,生於這個名為仙木的村落。伊卡祖輩世代在此居住,以漁獵為生,在村中有著最高的聲望。但不知為何,伊卡家族世代僅能生育一個孩子,而且都是男孩,其他的孩子會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生存,或是難產,或是早夭。而這唯一能存活的孩子,便毋庸置疑的成為了家族的下一任家主。而斯坦蒂斯就是家族第三十三任家主。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伊卡家族便成為了村中家喻戶曉的“名門望族”,稱為被海樹之神眷顧的家族,深受村民的愛戴和尊崇。所以,村內各種大大小小的活動,例如婚禮、喪事、祭祀等一律由伊卡家族現任家主主持,據說自仙木村存在以來一直都是這樣。

  在村村民必須全部參與這些活動,當然,這並非是伊卡家族規定的。然而,有一個特例——祭森林木,伊卡家族規定祭森林木必須由伊卡族中的男子前去。

  莫亞利塔像往常一樣到斯塔特雨林深處祭拜神明。而所謂的祭拜,就是在森林深處的一個樹下行跪拜,帶上各種祭祀用的物品,同行的還有他的兒子——斯坦蒂斯。每逢遇上村裡最高規格的祭祀時,莫亞利塔都會帶著兒子提前來到此處進行祭拜。

  “斯坦蒂斯,永遠記住,這是家族永恆的使命。”莫亞利塔語重心長的跟兒子說道,“或許你有很多的問題,但是唯獨這個,不管你有再多的疑惑和不解,都要嘗試......不,是絕對要遵守,我們伊卡家族就是為此而生的。”

  “是。”斯坦蒂斯答應了。

  沒有一絲的遲疑,沒有一毫的意見,父親的囑咐,有什麽拒絕的理由呢?難道自己的父親會害自己的孩子嗎?斯坦蒂斯心裡反問著自己,試圖再次壓製住自己心中那不知名的反抗,他也不知道這是多少次了,而這種違和感已經在他不知覺的情況下繞過了他的重重防線,偷偷的侵入了他內心深處。祥和的假象已經開始破裂,只是斯坦蒂斯還沒有卸掉偽裝而已。

  神明饋贈的是恩惠,也是詛咒。這是一段斯坦蒂斯終生都無法遺忘的記憶——祭海潮汐。

  祭海潮汐是仙木村最高級別的祭祀儀式,祈求浩瀚海洋風平浪靜、出海漁民平安返航、捕獵漁船滿載而歸。而主持儀式的正是莫亞利塔,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做儀式主持。

  祭海潮汐必須舉行在每年的雨季。在儀式開始之前,主持會對每個村民進行受禮祝福,即在村民眉心處點紅痣,起吉祥之意。紅痣為胭脂蟲血與儀式主持者鮮血的混合染料。然後有序的前往沿海地帶的沙灘上,正式開始祭祀儀式。

  雖說是祭祀,但此次儀式是不需要提供任何貢品和祭品的,只需要在主持的呼喚下,等待雨水降臨,通過衝刷眉心的紅痣,讓染料從眉心流下,意祥瑞浸身,佑福入神魂。據說,此方法真能給村民們帶來好運,而且,每次舉行儀式之前,都會預示著該地區會有降雨,也正是因為這樣,村民們才會對伊卡家族充滿敬畏。

  祭祀儀式不需要任何祭品,對於村民們來說不僅沒有任何損失,反而獲得了好處,那祭海潮汐祭祀的是什麽呢?

  斯坦蒂斯在整個過程中都跟隨著父親,複習這他這幾十年來耳濡目染的項目,這是父親最後一次帶領他參與儀式,下一次,就是由他來主持儀式了。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將是神靈最後無償的恩惠。

  隨著項目的推進,眾人都來到了沿海沙灘地帶,等待著甘霖的洗禮。

  伴隨著莫亞利塔的不斷呼喚,陰霾的雲層緩緩的走到沿海,呼嘯的海風向著眾人迎面而來,莫亞利塔呼喚的聲音也漸漸模糊不清。雖然斯坦蒂斯離著父親最近,但也開始聽不清這他傾聽了幾十年的咒語。海風逐漸猛烈,沿海的浪花再也抑製不住內陸的誘惑,不斷嘗試著體會不在海洋裡的感覺,可能是它們厭倦了海洋的腥臭味,渴望品嘗到其他不一樣的美味,爭先恐後的衝上沙灘,又被後浪無情的拽到深海。最終,第一朵浪花來到了內陸,它吃到了第一口美味,體會到了另一種快樂,聞到了海腥之外的氣味,感覺棒極了!它想分享給其他浪花,不!不行!這麽美好的東西,只能屬於我嗎?那朵浪花幫助過我,我應該分享給它,但是我背叛過它,不能這樣想,還有挽回的余地......

  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饑渴的土壤瞬間吞噬了那第一朵浪花。美好的事物總是保留的那麽短暫,不珍惜?還不明白嗎?

  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直到現在,除了狂風以外,沒有任何雨滴落下。虔誠的信徒都在渴望神明的祝福,時間會埋葬他們的認知和判斷,最終變成一具屍體,支撐他們行動的只不過是一根根鋒韌的操線。

  彩排結束,該上場了。

  斯坦蒂斯察覺到了異常,這不是儀式應該有的程序,暴躁的狂風令他近乎窒息,以至於他無法呼喚父親和村民,當他好不容易轉身背對大海時,他才明白剛剛的想法是多麽的幼稚,是啊,有誰願意拋棄神明的恩惠呢?即便是被狂風千刀萬剮,他們也心甘情願。

  眼下的關鍵點不是村民們,而是撫養他長大成人的父親,斯坦蒂斯吃力的向後挪動腳步,奇怪的是,他每挪動一步,風力就會增強一分,眼前的村民就會多承受一分煎熬,他的奮力呼喊均被狂風埋沒,村民們依舊仰著頭,等待甘露。

  拚盡全力只是為了能讓你心中的牽掛免受折磨,雖然,你明白這個過程就是在折磨你心中的牽掛,但是,你還是堅決要走這一步。

  沒有那麽多時間關心其他的,斯坦蒂斯繼續向著父親走去。隨著風速的不斷加大,村民們開始陸續的被吹倒,又掙扎著站起來,而有的人卻再也沒站起來。沒有了牽掛,折不折磨還有意義嗎?不能不明不白的就放棄,斯坦蒂斯想知道真相。

  終於,他來到了父親的身邊,聽清楚了那陌生的咒語,始作俑者是父親!為什麽?他抓住父親的肩膀,盡全力的再他耳邊呼喊著“為什麽?快停下!”。突然,斯坦蒂斯被絆倒了,整個身體都被狂風吹了起來,他死死的抓住父親的衣袖,奇怪的是,父親紋絲未動,像是被固定在這裡一樣,好像從來都沒有挪動過。終於,衣袖再也支撐不知拉扯,斯坦蒂斯就這樣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最後重重的摔落在了不遠處椰子樹下。

  隨著斯坦蒂斯的遠離,風速也在霎時間驟減,村民們總算松了口氣,他們繼續等待著甘露的洗禮。

  執迷不悟者,只有被淘汰的下場。

  “這地方不錯,沿海沙灘,很適合曬太陽,我也該打扮一下了,可不能暴露了。”

  “咦?這才不一會的功夫,怎麽來了這麽多什麽呀?還不止一兩個,密密麻麻的,真惡心。”

  “晦氣!等一下,這是!有意思,那就賣個人情吧,可不要太感謝我吆~”

  “還真是費勁呢,得多要份兒補償才行。”

  “這水怎麽弄?往下倒吧,省事兒。”

  “總算是搞定了,哎~好不容易找到個好地方,算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再去逛逛吧。”

  就這樣,仙木村除斯坦蒂斯以外,都被這突然傾瀉而下的雨水衝刷到了淺海。從此,所謂的恩惠再也沒有出現,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斯坦蒂斯的父親——莫亞利塔。慶幸的是,仙木村除莫亞利塔以外,都存活了下來,準確的說是都活著並存在著。

  幾天下來,都沒有莫亞利塔的消息, 村民們在那淺海區域搜索了不知道多少次,依舊找不到他的屍體。隨著時間的推移,村民們也開始相信莫亞利塔的屍體已經沉入了深海,直到所有人都相信這一點,只有斯坦蒂斯知道,事情不是那樣的。

  從哪以後,村裡再也沒有舉行過任何儀式,斯坦蒂斯整日待在家裡,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有人聽他說過一句話。村民們從最開始的哀求他去舉行儀式來為他們祈福,到最後的怨恨他不舉行祈福儀式而導致他們災禍連連。

  你們的福與禍,與我何乾?幸運是人的傲慢,倒霉是人的借口。

  “最後,我就在這破屋子裡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沒人敢接近我,也沒有人覺得我是個人,哈哈哈~父親!我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我做到了!您看到了嗎?啊!哈哈哈~”

  斯坦蒂斯坐在了那張不太像床的沙發上,狂笑了許久才安靜了下來。

  “我很抱歉……”金喙低下頭剛要說什麽,卻被斯坦蒂斯奮力的一聲“金喙”打斷了,同時,金喙也被這垂死掙扎的聲音震懾的肅然起敬。

  “我是為了你的存在才活著的,我,沒有選擇的權利,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該休息……”

  天空中的雨水不在那麽擁擠,它們拉開距離,保持著充足的空間,像是在給什麽讓路,又像是為了調整節奏,怎麽能忘記這喑啞的雷聲呢?可能是它在指揮著這場葬禮樂吧,有那個必要嗎?死亡是很平常的事。沒錯,但他的死就不平常了,需要單獨給他做個儀式,算是留個紀念吧。

  演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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