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凌憶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一輛行駛在鄉道的馬車上。
手腕處依舊殘余著冰冷的觸感,那種一點點沉入水中的窒息感也在腦海中不斷重演。
只是想想,就能讓人感到後怕不已。
可凌憶內心卻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沒過癮,還想再來一次。
【即將開始關卡:《深林獨行》。】
【當前任務內容:1927年,某月某日,你從昏迷中醒來。
陰沉的黑雲,沉悶的鄉間小道,一輛馬車在獨自顛簸。
而在深林中,有一雙眼睛正在窺伺著馬車上的你們,如影隨形……】
【當前任務目標:搞清你的處境,並且保持存活。】
“呼…這開始遊戲的方式吧,創意分有了,但視覺衝擊不強,勉強打個5分吧。”
說著,他抬頭打量了一圈四周。
破舊的木頭馬車,瘦骨嶙峋的老馬,以及幾個坐在馬車上、戴著沉重鐐銬的囚犯。
而相比起那幾個囚犯,自己雖然也被鐐銬鎖住了手腳,但穿著卻依然與現實中一致,是熨燙整齊的白色襯衫與黑色西褲。
一眼看上去,不像是犯人,倒像是家族覆滅、逃難至此的貴族公子哥。
正如前面提到過的,他所乘坐的馬車,此刻正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土路上行駛著,並且一步一顛,坐起來頗為折磨。
也難怪那幾個囚犯都一臉韭菜色了。
土路的兩側林木高聳,遍地都是又深又潮濕的淤泥,想從林子裡逃走根本不現實。
天上烏雲壓頂,即便是有陽光勉強從雲層中照下來,也透著一種病懨懨的青灰色。
一股幽幽的腐臭味兒飄進了鼻腔。
凌憶順著氣味來源望去,卻在路邊瞅見了一具死鹿的屍體,上面還停著幾只在吃自助的烏鴉。
“駕!”車夫一鞭子抽在了馬屁股上,嚇得那些烏鴉吱哇亂叫地飛上了天。
這還真是……風景宜人啊。
“嘿,你,你終於醒了!”
一道突兀的搭話聲,引起了凌憶的注意。
他扭過頭,瞥見囚犯中一名金色長發、臉色滄桑的老哥——正是剛才朝自己搭話之人。
“我說,老弟你剛才是不是正試圖躲過哨卡盤查,逃出阿卡姆鎮?然後就像我們一樣,一頭扎進了民兵隊的埋伏?”
那老哥憨笑著,就跟自來熟的引導NPC一樣,稀裡嘩啦地塞給了他一大堆信息。
可看這台詞,這語氣,怎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等等,這TM不就是老滾5的開場對白麽?
只不過換了幾個名詞,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拿出來用了?
想到這兒,他立馬打斷道,“等一下,我記得老哥你,不會是叫拉爾夫吧?”
“呦呵,老弟記性不錯啊!就上車那會兒被衛兵喊了一次,就把咱的名字給記住了?”
金發老哥爽朗一笑,露出了一嘴黃澄澄的大牙。
果然……
這吊遊戲,抄開頭就算了,居然連NPC的名字都不帶改的!
凌憶忍著瘋狂躁動的吐槽欲,擺擺手道:
“湊巧記得罷了。他們這是準備把咱們抓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送回阿卡姆鎮槍斃唄!”拉爾夫眼神惆悵,“現在全鎮上下都在戒嚴,擅離阿卡姆可是死罪啊。”
“阿卡姆鎮?”凌憶眉頭一皺。
和V那個名字一樣,他對這“阿卡姆鎮”同樣有種詭異的熟悉感,而且應該是在前世哪本書裡讀到過。
不過畢竟是穿越前的記憶,離現在太過久遠,到底是哪本書裡的地名,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
正當他思索之際,馬車底下突然發出了一道“哢嚓”的斷裂聲。
凌憶朝馬車底一看,只見一個剛被軋成兩半的路牌,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地上,和馬車愈來愈遠。
而在路牌的上面,用白漆寫著:
“ To Arkham!(歡迎來到阿卡姆!)”
只是在這文字之上,有人用紅漆塗抹了幾筆,把原本的歡迎語給改成了:“Hell come To Arkham!(地獄降臨阿卡姆!)”
觸景生情之下,他總算把書名給記起來了。
沒錯,記載有“阿卡姆鎮“一詞的那本書,名叫《克蘇魯神話》。
而這個背景在1920年代的鎮子,在前世眾多遊戲和小說創作中,算得上最人傑地靈、民風淳樸的一塊寶地了。
遍地是怪物與邪神,隔兩條街就是一個儀式現場,各種惡性案件更是層出不窮。
據說連孫悟空打這兒過……都得掉一半san值才能走。
可以說,如果自己真被系統送到了阿卡姆鎮,那找刺激的機會就海了去了。
拉爾夫見凌憶半天不回話,奇怪道:“怎了老弟,想起啥來了?”
凌憶深吸一口氣,眼裡有股難掩的激動:
“沒事,呼吸著這裡清新的空氣,有種回家了的安全感。”
拉爾夫:……
“你還別說,撇開阿卡姆那些缺點不談,確實也有人會喜歡這種地方!”
旁邊一個絡腮胡大爺聞言,接過了話頭。
“就比如俺們湯姆家,曾經有個侄子,就勵志要像格林兄弟一樣,收集各家各戶給孩子講的童話故事,編成一本故事書……
“他和俺說過,越是絕望的地方,就越是該有人變成炬火,照亮大家夥兒!”
“哦?”凌憶一聽,來了興趣,“這麽說,我和你侄子倒算是同行了。 那他後來怎麽樣了?”
名叫湯姆的大爺回憶道:
“具體的俺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阿卡姆鎮挨家挨戶跑了一年之後,就病重住院了……
“不過他的努力倒是也木白費,臨死前整理的那些故事,被他的律師聯系了出版社,成功出版了。
“聽說書名好像叫啥…《死靈之書》?而且銷量不是老好,沒賣多久就被封殺了……”
此言一出,車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死靈之書……
大爺你自己聽聽,這像是童話書該有的名字嗎?
這阿卡姆鎮遍地刁民,你侄子看來也沒少出力啊……
不忍打破老湯姆幻想的凌憶,隻得重新找了個話題:
“哎,各位,你們知道那個戴著頭套的犯人是誰嗎?”
凌憶說的是一個被鎖在馬車末尾的肥仔,頭上蒙著個麻布口袋,看起來神秘兮兮的。
從自己醒來之後,這家夥好像就從來沒動彈過。
“他啊?不曉得。”
拉爾夫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上車之前就被套著頭了,問他什麽也不說,跟丟了魂兒一樣。”
聽拉爾夫這麽說,凌憶的好奇心也不由濃重了幾分:
“要不,幫他把口袋摘下來透透氣?”
其余幾人一合計:“行啊,摘唄!”
於是,離那肥仔最近的老湯姆伸手一拽,就將頭套扯了下來。
可這一扯,凌憶就後悔了。
因為眼前這名衣衫破爛的肥仔,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剛和自己喝過酒的周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