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凌哥?”
只見周泰的表情從震驚、到迷惑、再到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一種對凌憶無比純粹的崇拜。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你居然只靠一張嘴,就把那兩個麻煩人物給送走了?!”
“基操,勿6。”
凌憶擺了擺手,仿佛剛才的情況對他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別謙虛了,凌哥!你剛才跟他倆叫板的時候,我心臟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結果你居然全程面不改色,三寸不爛之舌輕輕一搖,就給那個威徹底說服了!”
“……只是你退讓太多了,老周。”凌憶搖了搖頭,“你得支棱起來啊。”
周泰聞言,剛要出口的話直接哽住了。
但很快,他就又恢復了常態,一臉感慨地換了個話題:
“只是沒想到,那個威不僅委托要價低,碰上不想接的委托,連素質也會跟著變低……
“可惜,今晚本來有機會靠這筆交易,跟一個大買家搭上關系的……也許是我命裡就不適合當中間人吧?”
“別氣餒,好好乾幾年,等初步適應了工作節奏,會混上去的。”
凌憶隱隱覺得周泰有些苦衷,索性避重就輕地安慰道。
“起碼你身為中間人,為客戶保守秘密的信譽還沒倒,還可以繼續在這行乾下去。”
“唉,說起這個,我其實一直有個問題想不通……”
周泰突然發問道,“凌哥你,到底是怎麽打聽到那小平頭在哪兒的?”
果然,到底還是問出來了。
還好凌憶早就想好了借口,雙眼一眯,半真半假道:
“沒什麽,就是有個做媒體的同行,發視頻說漩渦幫老大有了新收獲,正拿著到處顯擺呢。
“也算是機緣巧合吧,我前腳剛看到那個視頻,後腳就跟你來見了那兩個人……
“不然以我的本事,根本沒可能糊住兩個刀頭舔血的傭兵,不是嗎?”
……之所以是半真半假,是因為他並沒有同事發過這樣的視頻,算是假話。
而真的地方,在於他的確是從視頻裡看到了那些情報——只不過,是從前世的遊戲攻略視頻裡看來的。
“懂了,可總覺得哪裡還是不太對……”周泰皺著眉道。
“別瞎想了,快把酒喝完,回去休息吧。”
凌憶好說歹說,才算把這個有些不自然的點搪塞了過去。
又安慰了周泰一陣之後,見對方已經不怎麽鬱悶了,自己也剛好喝得盡興,便主動提出了回家。
“別介啊凌哥,現在才下午,再去扭扭街一起洗個腳唄?”周泰挽留道。
扭扭街?
不愧是中間人啊,一入行就玩這麽開。
凌憶果斷擺手拒絕:
“不了不了,我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而且今天又是懟領導、又是跟雇傭兵剛正面的,腦袋有點累,就先回去睡了。”
周泰見狀,也不強留,主動買了單。
可起身剛走兩步,他卻突然又回過頭來,問道:
“凌哥,說起來,你前段時間是不是去換義眼了?”
“你知道?”凌憶反問道。
“我當然知道……雖然咱只是個底層中間人,但好歹也算有點兒耳目的。”
周泰咧嘴一笑,“是不是一個叫伊曼紐的老頭兒給你配的?”
“沒錯,老主顧都喊他紐爺爺。”凌憶點頭。
“他的那批貨不乾淨。”
周泰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根雪茄,用安在大拇指上的義體打火機點燃。
“兄弟言盡於此,凌哥你等有空,最好親自去找那個老登問問。”
所謂貨不乾淨,就是說自己正在用的這對兒義眼,不是原廠原裝,而是從未知渠道來的黑貨。
至於可能的來源,那就多了去了:
可能是從庫房裡偷出來的,可能是二手翻新的,還有可能是從屍體上卸下來的……
凌憶不敢細想,因為他怕再想下去,自己會當場把眼珠子摳出來。
“果然…之前碰到的異常不是偶然,而是這全息義眼本身有問題……”
他無奈歎道,“不管怎麽說,謝了老周。”
周泰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哥,俗話說人心隔肚皮,有些時候,多少防著點兒別人,對大家都好。
“還有,在外面注意安全,兄弟我不明白你為啥非要往火坑裡跳,但既然你意已絕,我也不好再囉嗦什麽。
“有什麽我能幫上的,說話就行。”
凌憶一見他這認真模樣,噗嗤樂了,上手將周泰的墨鏡扯了下來。
裡面那倆臃腫的大眼泡,果然已經噙著淚水了。
“你幹啥,凌哥!把墨鏡給我!”
“哎嘿,讓我逮到哭鼻子了吧?本來都以為你已經變了,結果還是這個熊樣,哈哈哈哈哈……”
二人就這樣鬧哄哄地離開了酒吧。
……
“到家了,改日再約。”
發完這條消息,凌憶便迫不及待地刷臉開門,回到了自己在麗景區的蝸居。
房子不大,只有40來平方米,租下來卻花了他大半的月薪。
不過好在衛浴、廚房齊全,不至於和其它租房的人共用一個馬桶。
趴到床上,凌憶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正欲進入遊戲,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請假:今日外出取材,小說停更一天。”
把請假條發出去之後,他這才放心地點開了《夢鏡之城》APP,進入了遊戲。
熟悉的刺痛感襲來,但對於不是第一次經歷的他,已經跟撓癢癢差不多了。
【尊敬的玩家凌憶,歡迎您回來。】
湛藍色的遊戲空間在他面前鋪開,然後逐漸演化成了一間古樸書店的模樣。
【這是專屬於您的個人準備室,您可以在這裡調整裝備、製作道具,或是會見其他玩家。】
凌憶饒有興趣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然後翻開——裡面一頁紙也沒有。
“只是個書殼?”他一挑眉道。
【暫時是如此。作為一名賽博吟遊詩人,行走的故事見證者,您每經歷或記錄一個故事,都將在這間書店裡生成一本對應的書籍,供您隨時回顧或分享。】
“嗯……這倒是個有趣的設定。”
凌憶摸了摸下巴,將書放了回去,來到書店的櫃台後坐下,“不過系統,我現在該怎麽進入新的冒險呢?”
【若您想要進入冒險,首先需在店內的進貨單上勾選對應的書目——那代表著您本次冒險可以選擇的關卡。
【並且在出發前,您還可以從櫃台抽屜中取出您本次關卡想要攜帶的初始物品,隨身帶好。】
凌憶依言翻開了櫃台上寫著《進貨單》的小本,在第一頁上看到了三個已經填好的標題:
《盤桓之蛇》——難度等級:2.5星,預計耗時:5-10天。
《亡者的研究》——難度等級:2星,預計耗時:3-5天。
《深林獨行》——難度等級:1星,預計耗時:2-3天。
“從直覺上來說,我想選難度最高的。”
他沉吟道,“但考慮到現實裡我還要跟進V的劇情線,並且還有離職交接、調查義眼來源等一大堆瑣事……還是選耗時最短的吧。”
說著,他從手邊的墨水瓶裡抽出一根羽毛筆,在《深林獨行》上打了個勾。
而後,他又拉開抽屜瞅了一眼,發現裡面隻躺著一把斑駁的柯爾特M1911手槍,一看就很缺乏保養。
“……沒有更好的武器可以選了嗎?”他有些蛋疼地問道。
【恐怕不行,抽屜裡存放的,就是您目前可攜帶的全部物品。但隨著等級提升、副本額外獎勵,可攜帶的物品也會逐漸增加。】
“懂了,肝就完事了。”凌憶聳聳肩,將手槍揣在褲腰帶上,撕下進貨單起身道,“這玩意兒填好了,下一步怎麽辦?”
【如果您已經選好了關卡,並確定準備就緒,可以將進貨單封入信封,投進鏡中。】
【遊戲會在檢測到此行為發生後自動開始。】
“投入,鏡中?”
凌憶有些奇怪,按理說這東西不是該往郵筒裡扔嗎?
罷了,估計又是系統的什麽奇怪設定吧。
想到這兒,他撚起了早已放在櫃台上的信封,塞入進貨單,用漿糊封好。
而後郵票也不貼,就走向了書店裡唯一的一面鏡子。
那面鏡子有著帝政風格的華麗紋理,金燦燦的綴花木框,看起來像是手工雕刻的。
“這玩意兒若是在現實裡,少說也得30w了吧?”
他一邊嘀咕,一邊將信封朝鏡中遞去。
奇怪的是,信封剛一接觸鏡面,就傳來了像是熱切般的光芒,漸漸將鏡子撕開了一道裂縫。
裂縫剛開始還只有幾厘米寬,但很快便呈蛛網狀延伸,逐漸布滿了整個鏡面。
而正當凌憶對這一幕看得出神時,鏡中映出的倒影卻突然動了。
那倒影的速度……快得簡直不合常理。
即便凌憶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試圖以後退躲開這次攻擊,卻還是被倒影一把攥住了手腕。
“該死——”
凌憶的咒罵還沒喊完,手腕上的拉力就驟然增強,將他扯向了那道光線刺眼的裂縫。
他奮力掙了幾下,卻發現越是掙扎,就越是有更多的手從鏡中伸出,將他的身體往鏡子裡拉扯。
最終,掙扎不動的凌憶索性徹底放棄了抵抗,任那些手將他拖入裂縫之中——像一艘被觸手拖入深海的落難船。
下一秒,整個鏡面瞬間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