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趕緊跟我走,去庫金家裡救人!”
這句話,幾乎是從他嘴裡吼出來的。
在雨刷兄弟會的資料中,有提到過庫金家因為借錢治病,長期受催債困擾。
但他怎麽都沒想到,庫金家居然是從鐵錨船長幫的手裡借的錢!
從關卡一開始,這群家夥就明著跳出來和玩家對著乾,顯然是受到了什麽人的指使。
但和這種被人當槍使的敵對勢力相比,明顯是失蹤案要更加重要一些。
所以調查鐵錨船長幫一事,便被他排在了調查5名失蹤者之後。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群和自己為敵的混混就沒有危險性。
相反,能在關卡一開始就得到消息,並在玩家與線人的會面地點安排人手,阻撓玩家的調查……
這種猜不透底細的勢力,其實對他們才最有威脅。
而現在,這個勢力竟然與一名失蹤者的家庭產生了糾葛。
並且那個失蹤者,還恰恰是五人裡身份最低微、最容易被拿捏的庫金·庫克曼!
這在凌憶看來,就是把狼和綿羊關進了一個籠子裡……
下場如何,一想便知!
再加上,周圍的居民都對庫金家的住址避而不談,顯然是事先受了什麽警告。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鐵錨船長幫今天要對庫金家做些什麽,所以才不希望任何人靠近那裡,免得撞破了他們的勾當!
“救人?凌哥你……是不是猜到什麽了?”
周泰聽到凌憶的呼喊,愣了半晌,“等會兒,你不會是想說,庫金的家人要被那那些混混給——”
“知道就行!”
凌憶匆忙起身,將鞋蹬上,順帶摸出一卷鈔票,扔給了身邊的小女孩。
“這是你們的報酬,拿去分。
“還有,告訴你的朋友們,等下無論聽見了什麽動靜,都不要靠近庫金家!”
豁牙小女孩連忙將錢接住,表情卻還處在懵逼狀態,顯然是沒跟上大人的思路:
“我媽媽早上也是這麽說的。可是,為,為什麽呀,聖誕老人?”
可沒等她聽到解釋,其他孩子便一擁而上,鬧哄哄地跟女孩表現了起來。
“姐姐,傑瑞這些貝殼全送你,傑瑞想買新玩具!”
“我也要!姐姐,我也要!”
女孩努力地踮著腳,從那群孩子裡冒出了頭,望著凌憶和周泰跑遠的背影,一臉困惑:
“他們倆和褲褲大哥很熟嗎?為什麽要摻和別人家的事情?”
……
按著那群孩子的指引,凌憶兩人一路飛奔,很快就來到了一個巨大的鯨魚廣告牌前。
【想賺大錢?加入我們,一起遠洋捕鯨!】
廣告牌上,用鮮紅色的大字寫出了幾行英文。
而那隻位於背景中的藍鯨,則被畫成了一副噴出滾滾鈔票、喜迎八方來客的卡通模樣。
看著頗有一種請“某羊羊”當烤全羊代言人的黑色幽默。
而沿著廣告牌往右拐,一片破爛到快要坍塌的漁民住房,赫然出現在了凌憶兩人的眼前。
鹹澀的海風吹過,帶起了一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聞到了這絲氣味的凌憶,先是一怔,隨後伸手攔下了還想往前走的周泰:
“老周,你在這裡等著。”
周泰這一路上,因為怕鐵錨船長幫趕在他們之前對庫金家動手,心裡正急得不行。
聽凌憶這麽一攔,聲音頓時就高了八度:
“讓我等著?凌哥,這都什麽時候了?!
“你沒聽那小女孩說,今兒就是那幫混混要‘吃掉’他家人的時間嗎??
“現在都下午四點了,再晚一點,萬一庫金家的人都遇害了,凌哥你擔待得起嗎?!”
凌憶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咬著嘴唇,語氣低沉地指了指遠處的一條矮巷:
“……我們,已經晚了。”
周泰一愣,連忙順著凌憶指的方向看去。
巷子裡,此刻正遊蕩著幾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有胖有瘦,但手上無一例外都沾著鮮血。
而在他們的頭頂上,一對母子的身影正倒吊在樹上,隨著海風輕輕擺蕩。
這對母子的表情,被人為凝固在了最絕望的那一刻。
就像是那裡原本該有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卻被屠刀在喉頭一分為二,憋在他們已死的身體裡,久久不散。
顯然,在庫金·庫克曼失蹤之後,他唯二的家人也慘死在了惡人手中。
若是仔細觀察,還能在樹下看到一些難以描述的器官。
就跟剛從肉店垃圾桶裡倒出來的一樣,東一塊兒,西一團兒,在地上堆成了一大灘猩紅的穢物。
有個混混扔下酒瓶,走到了吊著屍體的樹下,解開褲帶開始放水。
液體在肉堆上飛濺,可那名混混卻面不改色,仿佛早就習慣了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吃喝拉撒。
而其他幾人也沒閑著,正圍在幾件還值些錢的家具、物件前,嚷嚷著該怎麽分贓。
吵著吵著,甚至還在滿是鮮血的地上廝打了起來,咬耳朵、摳眼,下三濫招數一個比一個狠毒。
至於旁邊那兩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死都死了,誰在乎啊。
……
周泰呆愣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原本還在不停上湧的熱血,也一瞬間從頭涼到了腳後跟。
在他們所居住的夜之城裡,死亡和屠殺同樣會每天發生。
可來自蓋亞公司的創傷小組,往往都會在第一時間派清掃無人機趕到事故現場。
隨後,把還能回收利用的屍體、器官迅速冷凍,帶回公司的冷庫保存。
無論多嚴重的事故現場,不出5分鍾,基本就能被收拾到不用打馬賽克的程度。
再加上每天都要忙於應付大量的訊息,人們往往無暇顧及腳下的是半扇豬肉,還是一具剛死去的人類屍體。
所以,他們其實很少真正見到這樣殘忍的虐殺。
也正因如此,在面對眼前這副景象時……其實大部分人,都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堅強。
【玩家周泰受到精神衝擊,SAN值損失:4。】
【玩家凌憶受到精神衝擊,SAN值損失:2。】
啊?凌哥怎麽也掉san了?
看到字幕的周泰詫異轉頭,卻發現此刻的凌憶,眼神已經從玩世不恭……變成了一種毫無波瀾的平靜。
而平靜,往往被用來掩飾悲傷。
注意到周泰異樣目光的凌憶,沒有解釋什麽,只是淡淡搖了搖頭:
“我沒事。”
……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
面對這兩具屍體,周泰雖然害怕,但感受到的大多只是來自生理的不適。
可凌憶感受到的……卻完全是來自精神層面的痛苦。
如果只是像人皮水母、變異駝鹿這種單純的怪異,他雖不至於完全不恐懼,但也基本是不痛不癢的地步。
畢竟在穿越之前,為了合法找刺激,他幾乎閱遍了市面上所有能看的恐怖片。
像B級血漿片一樣的垃圾血腥場景,早就對他沒有衝擊力了。
真正令他膽寒的,是人心。
或者說,是任何誕生出了複雜智慧,卻依然對自身野性不加以克制的生物之心。
為了生存,為了金錢,為了從基因裡滲出來的、那些深不見底的欲望……
這些生物會挖空自己的心思,無所不用其極。
要知道,慘死在他面前的庫金一家,生平其實相當平凡。
庫金本人,是碼頭一名普通的裝卸工人;而他的妻子,則靠著針線活賺些零花,順便拉扯他們五歲大的兒子。
如果不是湊巧救了一個地位尊貴的少爺,他們這輩子恐怕連出名的機會都沒有。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家庭,卻被鐵錨船長幫的那些混蛋……像案板上的魚一樣隨意宰割。
凌憶的心底,隱隱有一團火在愈燒愈烈。
他知道……自己找刺激的時刻又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