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來到了下午3點。
多虧了梅賽德斯轎車的好引擎,兩人只花了兩個多小時,就來到了位於波斯登市西南、充滿魚腥味兒的碼頭區。
與市中心的繁華不同,這裡的建築大多是低矮的民房,以及一排排用來存放貨物的庫房。
放眼望去,連一棟高於五層的新樓都找不到。
“呃,凌哥,那個啥163號……你打算怎麽去?”
周泰望著眼前無比破落的一條街,別說門牌號了,連個像樣的路牌都找不到。
就在半小時前,那個熱情滿滿的司機小夥子,還在拍著胸脯說自己是本地通,指定能把他倆給拉到地方。
可在沿著這幾條街,足足繞了八圈之後……就連本地通都給乾不自信了。
還好,凌憶最後心軟了,提出要下車自己去找。
不然就以小夥兒的速度,今天非得給繞出san值損傷不可……
“不怕,我們慢慢打聽,總會有線索的。”
凌憶倒是對此毫不擔心,撣了撣褲腿上的塵土,朝街邊的人家走去。
可事不遂人願,一連問了幾戶人家,都說記得庫金這個人;但具體住在哪裡……卻沒有一個能答得上來。
不是推說記不清了,就是隨便編一個理由搪塞過去。
好容易有個便利店老板,在凌憶的【交友術】下松了口,準備悄悄告訴他們庫金家的住址。
可在老板娘一聲威嚴的咳嗽下,這老板居然把嘴一閉,直接裝起了失憶!
一小時後,一無所獲的兩人索性在碼頭邊找了個空地,將鞋一脫,在海水裡泡起了腳。
“啊~~走了大半天,總算能休息一下了。”
周泰一邊揉著膝蓋一邊感歎,“哎,凌哥,話說咱們接下來怎辦?”
凌憶望著遠處波瀾不驚的海面,和忙著裝貨卸貨的碼頭工人們,一臉淡定道:
“不慌,還記得我路上說過的麽?這裡可是南波斯登碼頭。”
“啊?所以嘞?”周泰有點懵。
凌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灰撲撲的鐵哨子:
“所以,自己解決不了的事,還可以搖熟人來幫忙。”
這個哨子,是上午在旅館附近調查時,“孩子王”馬克偷偷交給他的特製哨子。
“有了這個哨子,你們就是煤球幫的好朋友!需要幫忙,就吹一長一短一長!
“只要我們煤球幫聽見這種哨聲,就會立刻趕過來——當然,你得像這次一樣給錢!”
馬克當時如是交代道,一邊悄悄交代,一邊還邊給哨子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拿好,這下他們就能認得你了!”
……
“哇,凌哥,這種好東西你不早拿出來?”周泰一臉驚喜,“能不能讓兄弟我吹吹試試?”
“拿著。”凌憶一把將哨子扔給了周泰,“記住,一長一短……”
“放心吧凌哥,都記得!”
周泰連聲應著,將哨子放進嘴裡,深吸一口氣:
“噗……噗,噗!啪,噗——”
這聲音,隔壁壞掉三年的馬桶聽見了都說好堵。
“嗯?怎回事,凌哥,是不是你搗的鬼?!”
周泰詫異地拿著哨子,湊近端詳了一番,頓時釋然,“哦,不好意思,是我拿反了。”
“……唉。”
凌憶捂臉長歎。
很快,一聲悠揚如空谷回音般的哨聲響起,聲音婉轉,甚至吸引來了幾隻海鷗在上空盤旋。
一長,一短,一長。
碼頭邊有不少人聽見了這道嘹亮的哨音。
但大部分人只是瞥了凌憶和周泰一眼,甚至都沒表露出什麽情緒,便繼續忙碌起了手頭的活計。
仿佛已經對這種哨聲習以為常了。
只有幾個在海灘邊撿貝殼的孩子,在聽到這聲哨音之後,興奮地抱著貝殼朝這邊跑來。
待跑到了凌憶兩人面前,一名豁著門牙的小女孩率先喊道:
“快看,快看!我認得他們倆,是在馬克那條街送了一大筆錢的聖誕老人!”
“真的唉!還有他的大胖麋鹿!”一名光頭小孩也認出了兩人,邊笑邊蹦,“哈哈,我可以湊錢買作業本啦!”
“凌哥……”
周泰一臉古怪,用胳膊肘戳了戳凌憶,“他們說的大胖那啥鹿,不會是兄弟我吧?”
凌憶一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人家昵稱都給你起好了,就這麽叫著吧,總比被叫死肥宅強。”
周泰一臉幽怨:
“大胖…麋鹿…兄弟我寧可被人喊成死肥宅,也不想被喊成這種遊樂園吉祥物一樣的東西啊。”
幾名小孩很快便圍到了身邊,那神情,那氣氛,跟幼兒園小小班集合做早操似的。
剛才那名豁牙小女孩似乎是領頭的,站出來大著膽子問道:
“聖誕老人,你們這回想要幹嘛呀?”
“庫金·庫克曼,你們誰知道他住在哪兒?”凌憶舉起一美元,微笑著問道。
和早上碰到的那群孩子相比,這些海邊長大的孩子,身上基本都透著一股完全不同的海鹽味兒,皮膚也普遍曬得更黑。
但當他們看向那一美元時,眼神中所散發出的渴望,卻和之前那群孩子別無二致。
仿佛凌憶手裡這張美元上,正寫著金光熠熠的四個大字:“夢想基金”。
“褲褲大哥……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個從馬車下面救過一位工廠老板的少爺,然後上了報紙的大好人嘛!”
光頭的孩子使勁想了半天,總算是記起來了什麽。
“我們總喜歡問他要糖,但離上一次他給我們糖,已經過去好久好久了!
“要去他家的話,從這裡往前走兩個路口, 看到一個畫著大鯨魚的牌子!
“然後從牌子那裡往左,呃,往右,啊……這只是拿碗的左手,這只是拿杓子的右手……對,往右走,就能找到啦!”
“你你你,你搶在我前面先說幹嘛!”
豁牙小女孩一撅嘴,“大胖麋鹿先生,聽我說,我知道得比他更多!”
周泰已經被這個稱呼給鬧麻了,草草應道:
“哦,那你給咱說說唄。”
“我媽說,褲褲大哥是好人,但是欠了鐵錨船長幫那些壞蛋的高利貸,所以被壞蛋捉去吃掉了!”
豁牙小女孩煞有介事道。
“而且吃掉一個還沒完,他們還要在今天,繼續吃他守寡的老婆,吃他們家裡的小威利!”
“等等,你是說……吃人?”凌憶面色一肅,“而且還是真的被‘吃掉’了?”
“對,我媽媽說就是吃掉了!”
小女孩認真地指了指遠處,“睡在街邊的窮大叔,吃不起飯的大姐姐,都被他們抓走,吃得一根骨頭都不剩!”
凌憶聽完這段話,眉頭不由得深深地皺了起來。
好端端的,怎麽劇情突然就跳到狂人日記上去了……
雖然家長講給孩子的故事多以誇張為主,但再怎麽誇張,也基本是以真實事件為藍本的。
也就是說,鐵錨船長幫的那群人,很可能經常在這一代乾綁架、殺人的勾當。
再結合那些街坊對庫金家的微妙態度……
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什麽。
“周泰,趕緊跟我走,去庫金家裡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