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怎麽就咬打火機了……咱這不是前段時間才立了，想在凌哥你面前表現一下嘛！”

　　周泰尬笑著辯解道。

　　“老周，表現的方式有很多種。”

　　凌憶聽得直搖頭，“但像你這種讓人眼前一黑的，很明顯不包含在內……”

　　說著，他從身上取出紙筆，遞給了一旁的小貝:

　　“小貝，來拿著，那個男人畫下的法陣長什麽樣，你還記得嗎?能不能在紙上大致畫出來?”

　　“嗯！”小貝自信滿滿地接過筆，趴在地上畫了起來。

　　凌憶來到近前，靜靜端詳著紙上繪出的圖案。

　　不得不說，小貝這孩子的手很穩，筆觸也很有天分。

　　基本兩三筆下去，就能讓人明白他想表達什麽。

　　倘若不是出生在窮苦人家，這雙手本可以用來學習藝術，而不是拿著鐵鍬，在工廠裡沒日沒夜地打黑工。

　　很快，一幅簡筆畫就被交到了凌憶手裡。

　　可凌憶越是仔細審視這幅畫，眉頭就皺得越深。

　　“凌哥，看出什麽門道了嗎?”周泰也湊近打量了起來。

　　凌憶的聲音有些猶豫:

　　“我不太確定，這圖案的主體……像是一顆卡巴拉生命樹。”

　　周泰一愣:“啊?啥瑪莎拉，啥樹?”

　　望著周泰一臉懵逼的模樣，凌憶簡單解釋道:

　　“卡巴拉生命之樹，一種宗教哲學思想，用於表明神從無到有創造世界的方式。原形是伊甸園裡的生命之樹。

　　“用這玩意兒作為法陣主體，雖然比較少見，但也還算可以理解。

　　“然而，除了生命樹之外，法陣裡又縫合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神秘學符號。

　　“裡面有十字架，有荷魯斯之眼，有安可，甚至還有八卦……

　　“嚴格來說，這玩意兒甚至不能算是個法陣，因為它的結構根本毫無邏輯，就跟用意大利面拌了42號混凝土一樣。”

　　周泰若有所思:

　　“我懂了，這其實是小貝瞎畫的，對吧?”

　　“啊！啊！”小貝神色激動，比劃著手勢表達抗議。

　　那手勢的意思是:我的記憶力很好，絕不可能在見過的東西上畫錯！

　　凌憶思考了片刻，也緩緩否定道:

　　“我覺得不是……這麽多神秘學符號，老周你想必都認不全，一個幾歲的孩子就更別提了。

　　“所以，小貝想靠信手塗鴉畫成這個樣子，難度其實是非常高的。

　　“並且這個法陣圖案，在雨刷兄弟會提供的失蹤者資料裡面，也有出現過。”

　　周泰一聽，頓時大驚失色:

　　“凌哥你是說…程強的失蹤，跟雨刷兄弟會關注的那幾起失蹤案…其實是同一個勢力所為?！”

　　“從現有證據來看，大概率是的。”

　　凌憶抬起頭來，望向了遠處暗流湧動的查爾斯河。

　　“我現在已經有了個推論，只是有些細節，還需要跟高倩他們確認一下。

　　“但至少，我們在這裡能發現的線索，算是暫告一段落了。”

　　說罷，他將手伸向了街邊的行道樹，然後在周泰和小貝震驚的目光下，發動了召喚樹神樂器的能力。

　　翠綠的枝條緩緩垂下，伸向了凌憶手心散發出的黃色光芒。

　　最終，在樹枝的相互盤繞下，一個精巧的木製口琴緩緩成型，落入了他的手中。

　　“拿去吧，小貝，就當是這條額外情報的報酬。”

　　凌憶說著，將口琴交到了小貝的手中。

　　小貝驚喜萬分地捧著口琴，試著吹了幾下。

　　“籲——”

　　聲音清脆，宛如微風穿林而過。

　　“哇……凌哥，這就是你那個能憑空變出樂器的能力?”

　　周泰咽了咽口水，表情羨慕，“好酷，我也想轉職賽博吟遊詩人了。”

　　“一點兒小把戲罷了，沒什麽酷的。”

　　凌憶自嘲一笑，抬手摸了摸小貝的頭。

　　“回去吧，我們要打聽的就這些，你的任務完成了。”

　　小貝聞言，重重一點頭，如獲至寶地吹著口琴離開了。

　　但願自己送的小玩具，能稍微讓這孩子的童年……有點兒藝術熏陶吧。

　　凌憶這麽想著，調整了一下情緒，朝周泰招了招手:“老周，跟我來。”

　　“怎麽了，凌哥?現在回旅館嗎?”周泰疑惑道。

　　“是，也不是。”

　　凌憶蹲下身子，指了指路上星星點點的血滴。

　　“看到地上的血跡了嗎?等下就跟著它走。

　　“如果推論沒錯的話，只要一直循著這些血跡，我們也能順利回到旅館附近。”

　　周泰聞言一愣，視線在地上來回搜尋:“啊?什麽血跡?哪兒有血跡??”

　　不怪周泰眼拙，以那些血滴的直徑大小，基本就和在路上滴了幾滴油漆差不多。

　　放在這車水馬龍的波斯登市裡，實在算不上什麽惹眼的線索。

　　“……總之跟我來就對了。”

　　凌憶說著，掏出了在河邊找到的字條和藥瓶，一邊走，一邊跟周泰講述著自己的發現。

　　而就在兩人離開河岸後不久，一個身披雨衣的可疑男人，悄悄從茂盛的草叢裡探出了頭。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確認沒有人注意到自己，這才一路匆匆忙忙地蹚過草叢，跳入了漆黑的河水之中。

　　並且這麽一跳進去，就再也沒有浮上來。

　　……

　　凌憶和周泰一路跟著血跡，果真回到了昨晚入住的那家旅館門前。

　　旅館門口站著兩個人，一人是柯啟，另一人則是一名白皮膚的巡警。

　　“警官先生，請您相信我們，我們真的有一名叫做程強的同伴失蹤了，到現在為止都音訊全無！”

　　“唉，我不是已經說了，人走丟48小時再報案嗎?你現在囉嗦這些，萬一等下他就回來了怎麽辦?”

　　“可警官……”

　　“好了好了，冷靜。等你的朋友真48小時沒回來之後，再來警局報案，我們保證會立刻受理，明白了嗎?”

　　“嗯，好的，鄙人…都明白了。”

　　望著巡警離開的背影，柯啟頹然地坐在了旅店門口，似乎已經試了所有能想的辦法。

　　直到瞥見凌憶兩人從遠處走來，他黯淡的眼神才驟然亮了起來:

　　“哎，凌先生，周先生！您二位去了這麽久，有找到什麽線索嗎?”

　　凌憶拿出了程強遺失的雙截棍，交到了柯啟的手裡。

　　柯啟捏著那把武器，一時間不知是該欣喜還是該難過:“這是……”

　　“事情有點複雜，叫上高姐，一起去我客房聊。”凌憶淡淡道。

　　柯啟聞言，連忙點頭應允。

　　五分鍾後，凌憶坐在201房的床邊，等到了上完廁所回來的周泰，以及拖著高倩下了樓的柯啟。

　　“有什麽大發現啊，這麽急著叫姐過來?”高倩嘟噥道，表情明顯有些疲憊。

　　“大姐頭，鄙人說了有驚喜的，您請看——”

　　柯啟一臉微笑，掏出了剛剛從凌憶手中拿到的雙截棍，“您看看這是什麽?”

　　高倩一看，臉色頓時由陰轉晴:

　　“這不是程強的……你們找到他了??

　　“他在哪兒?是不是在門外等著姐，準備給姐來一個驚喜?！”

　　“很遺憾，事情並沒有那麽美好。”

　　凌憶搖了搖頭，遞出了從河邊發現的字條，“你看看這上面的字跡，是程強寫的嗎?”

　　高倩連忙接過字條，看過正面，又翻到背面，最後還對著日光瞧了瞧:

　　“我看看……‘如果你看到，那證明我的目標達成了。’

　　“筆畫直愣愣的，是他寫出來的沒錯。可他就留了這麽一張字條?人也沒找到?”

　　凌憶點點頭:“至少在我的能力范圍內，只找到了這麽多。”

　　高倩的眼神動搖了幾下，卻並沒有再像早上那樣陷入慌亂:

　　“‘目標達成了’，他達成了什麽目標?你們誰收到過任務目標提示嗎?”

　　三人紛紛搖頭。

　　“怪了，他昨晚到底碰上了什麽么蛾子?為什麽都不肯告訴姐一聲，就一個人偷偷出了門?”

　　“高姐，你再好好回想一下，他真的沒有過任何……擅自離隊的先例嗎?”

　　凌憶淡淡提醒道。

　　“我們大姐頭說了，那就肯定是沒有啊。”柯啟搶答道。

　　誰知，高倩卻抬手打斷了柯啟，神色迥異道:

　　“不，你這麽一問，還真讓姐想起了一件事情。

　　“雖然那件事嚴格來說，其實談不上什麽擅自離隊，但說不定……還真就和他這回的失蹤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