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貝的帶領下，兩人穿大街越小巷，經過了大概二十分鍾的路程，來到了一條寬闊的大河前。

　　作為鷹聯邦最大的港口與貿易城市之一，波斯登市離阿卡姆鎮並不算遠。

　　所以在克蘇魯神話的設定中，也歷來是各種神秘事件的高發地。

　　而這條從霍普金頓開始，朝東北方流過23個鎮、市，最後在波斯登市注入大洋的河流，便是被當地人稱為“母親河”的查爾斯河。

　　不過由於水深太淺，在這條河上並沒有商船通行，而是只有幾艘吃水不深的小船，在慢悠悠地隨波飄蕩。

　　一靠近河岸，一股來自工業排放的臭味兒便從河水裡飄了出來，熏得路邊的行人紛紛皺眉。

　　但對於在上個副本裡，見識過拉爾夫腳臭的兩人來說，這點兒味道，完全是可以忽視不計的程度。

　　“啊，啊！”小貝停在了河岸邊，指了指下面長滿野草的土坡。

　　“就在這裡嗎?”凌憶一挑眉，小心翼翼地跨過河岸的護欄，朝下蹚去。

　　周泰也想跟上去，卻被凌憶一句話給叫停了:

　　“別來，在上面放哨。現在還不到你跟著我作死的時候。”

　　周泰無奈，隻得站在岸邊，和小貝大眼瞪小眼:

　　“哎，小貝，你撿到那個雙截棍的時候，有發現啥異常情況嗎?”

　　小貝點點頭，嗯嗯啊啊地比劃了一陣。

　　但對理解能力不太好的周泰來說，這種比劃就相當於是在雞同鴨講。

　　“你是說，當時天還沒亮，有個人端著碗湯，到河岸邊就是一通亂潑?”

　　他一臉困惑地猜測道，“啊，不對?我想想，難道端的不是湯，而是某種紅色的東西?番茄湯嗎?

　　“又不對?讓我想想，《名偵探柯南》裡的毛利偵探，是怎推理的來著……

　　“搜嘎，原來是錯在這種地方！你是說那個家夥，其實根本就不是個人?”

　　……

　　與此同時，凌憶已經獨自來到了河岸邊。

　　由於缺乏修剪，河邊的草坪生長得格外狂野。

　　倘若有小情侶在裡面攻讀生理衛生學，從外面是很難瞧出來的。

　　凌憶掏出軍刀，劈開草叢，在小貝所指的位置周圍，一寸寸尋找著可能的線索。

　　因為有全息義眼加持，他在全神貫注時的視力與鷹隼相當，所以並沒有費多少時間，便在草叢裡找到了一張字條。

　　字條沾著血跡，上面寫著簡短的一句話:

　　“如果你看到，那證明我的目標達成了。”

　　目標……是說那個一直沒出現過的任務目標?

　　…不對，這麽下定論太武斷了。

　　因為沒見過程強的筆跡，所以這字條到底是誰寫的，他也有些拿不準。

　　也只能先收起來，回去讓高倩辨認一下了。

　　而從發現字條的地方，再往前走上十幾米，就能發現一片凌亂無比的打鬥痕跡。

　　有被踩倒不久的野草，有滲進地裡的血跡，還有……

　　他眉毛一皺，從草裡捏出了一個玻璃做的小藥瓶。

　　藥瓶容量不大，約莫著有50ml，只是此刻已經空掉了。

　　而在藥瓶的標簽上，寫著一個他非常眼熟的單詞:

　　“苯巴比妥”。

　　一種有著鎮靜催眠作用的藥物。

　　也就是說，如果這裡就是程強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那高倩關於人被迷暈的猜測……貌似還真能說得通。

　　一地血跡，代表著一場激烈的打鬥;而一瓶安眠藥，則意味著一次沒有懸念的綁架。

　　……但凌憶並沒有草率地下定論。

　　因為，眼下還有幾個疑慮沒有解答。

　　第一點，在那個藥瓶中，剩有幾滴顏色奇怪的液體。

　　雖然他理科基礎不是很好，但好歹上輩子接受過應試教育，知道苯巴比妥是一種白色結晶，並且能夠溶於乙醇、乙醚。

　　但無論溶於什麽，那玩意兒都不該在藥瓶裡……呈現出一種讓人生厭的灰綠色。

　　再加上，瓶口的軟木塞已經很舊了，怎麽看都像是被二次利用，拿來灌了別的液體才對。

　　至於具體是什麽液體，就只有找專人化驗才能弄清楚了。

　　第二點，按照高倩的說法，程強並沒有夢遊的習慣，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擅自行動。

　　那為什麽他昨晚會一反常態，獨自在深夜出門，並且一路來到查爾斯河邊?

　　想到這兒，他抽出雙截棍，刮了些上面沾著的泥土，和草坪的土壤成分對比了一下。

　　在全息義眼的高倍率視野裡，這兩種土壤的土質並沒有什麽明顯區別。

　　也就是說，這裡多半就是小貝撿到雙截棍的地方了。

　　但是不是程強失蹤的第一現場……還說不準。

　　如果留意草叢中的血跡，可以發現基本都呈濺落型分布的血滴，並且局限在一個很窄的范圍內。

　　如果是被人攻擊導致的出血，那麽不論凶器是什麽，都應該會沾上鮮血，並且濺到更遠的地方才對。

　　而眼下這血跡，不像是程強受傷留下的，倒像是有人拿著血袋到處亂潑，硬生生給潑出來的！

　　……這是什麽神奇的操作?

　　凌憶有些困惑，索性沿著現場的血跡走向，一路順藤摸瓜，追溯起了血液的來源。

　　結果這一追，就追回了周泰和小貝身邊。

　　“凌哥，回來了?哎，跟你說，剛剛小貝告訴了我一個大發現！”

　　周泰瞅見凌憶，立馬興奮地分享道。

　　“他說清晨的時候，有個男人曾經到過河邊，端著碗番茄醬到處亂潑了一通，然後就掉頭走了！”

　　端著碗番茄醬?到處亂潑?

　　怎麽搞的?居然會在這種神奇的操作上…跟自己找到的線索完美對應上?

　　豈不是說，這個現場還真是被人刻意偽造的?

　　要是這樣，事情可就簡單多了。

　　有刻意偽造的第二現場，還有一道從第二現場延伸出來，並且徑直通往某處的血跡……

　　那麽只要跟著血跡走，即便找到的不是第一案發現場，也一定有關於程強失蹤的線索！

　　他這麽想著，剛要喊周泰跟上，衣角卻突然被小貝揪住了。

　　“嗯?怎麽了?”

　　凌憶低頭一瞅，卻見後者正衝自己不斷搖著頭，急切地想要表達些什麽。

　　“嗯，啊，啊……”

　　而且不光是在搖頭，臉色還顯得非常委屈，仿佛自己的本意被人給嚴重曲解了。

　　怎麽回事?難不成周泰這貨的理解有誤?

　　出於嚴謹，凌憶立馬彎下腰，跟小貝確認道:

　　“小貝，告訴我，你想傳達的意思，跟那個胖蜀黍說的是不是一回事?”

　　“啊，啊啊！”小貝又是一陣猛烈搖頭。

　　果然，就是周泰誤解了。

　　“……老周，這就是你問來的情報?”凌憶嘴角一抽，無語地望向了周泰。

　　“對啊！這是我充分學習了毛利老六郎的推理思路，所交出的完美答卷！”

　　周泰大咧咧道，“至於剩下的小問題，我看壓根兒就沒必要摳得那麽仔細嘛！”

　　毛利的推理思路……那種角色不是為了誤導觀眾，特地安插在角色裡面的諧星麽?

　　哦，周泰也是諧星，那沒事了。

　　“如果這也叫做沒必要，那你猜猜，為什麽審訊犯人動輒就要花幾個小時?是為了給犯人念大悲咒嗎?”

　　凌憶無奈一歎，蹲下身來正視小貝，一字一句地發問道:

　　“你今天早晨，確實有看到一個人來過河邊，對嗎?”

　　“嗯嗯！”

　　“那個人是什麽時間出現的?”

　　“啊啊，啊。”

　　“五點半左右嗎?奇怪，程強明明是三點之前出的門……”

　　凌憶摸了摸下巴，繼續問道:

　　“你看到的那個人，手裡具體拿著什麽東西?工具，紙製品，活物，還是某種未知物質?

　　“OK，那你說說看，那物質是固態還是液態?粉末還是塊狀物?”

　　“啊！”

　　“是粉末的話，假血這種可能性就能排除了……還有，那個來河邊的人具體是什麽體型，壯還是瘦?比我高還是比我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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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巨細無遺的詢問下來， 凌憶總算明白了小貝想傳達的真實意思:

　　在凌晨5:30的時候，也就是程強出門後至少兩個半小時，有一名身披黑色雨衣的男人，端著一盆朱砂來到了河邊。

　　隨後，在離那片打鬥痕跡大概50m遠的地方，畫了一個奇特的圓形法陣。

　　此人既不高也不壯，反而有些駝背，可以說是和程強長得一點都不像。

　　小貝在旁邊目睹了一切，以為男人是在埋什麽值錢的寶貝，所以便在對方走後偷偷去了河邊。

　　結果陰差陽錯地，就撿到了程強掉在草叢裡的雙截棍。

　　至於那個法陣，在小貝發現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後，就隨便用腳給擦掉了。

　　沒有什麽偽造第二現場，也沒有什麽男人潑假血的橋段。

　　只有一個剛好離打鬥痕跡近了一些、卻完全是在不同時間發生的神棍事件。

　　至於這個事件跟程強失蹤之間有什麽關聯……還不好說。

　　但至少，眼下這個故事和周泰轉述的版本，不能說是相差甚遠，只能說是完全不搭邊兒。

　　若是自己剛才沒留個心眼，輕信了老周的那套鬼話……

　　估計這會兒，倆人已經在尋找第一現場的不歸路上越走越遠了。

　　“嘿嘿，凌哥，你聽我解釋……”

　　周泰臊紅著臉，在一旁不斷撓頭。

　　“不用解釋了，老周。”

　　凌憶無奈歎了口氣。

　　“翻譯不出來可以不用硬翻，沒必要像現在這樣，給大家整這種咬打火機崩褲襠的爛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