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巷中，登上那堆建築垃圾，幾個孩子戒備的目光，立刻便朝凌憶和周泰投了過來。

　　其中手拎雙截棍的那個，是一個長滿雀斑的大男孩兒，衣著破爛，一臉孩子王的耀武揚威。

　　那把雙截棍落在他手裡，就像是齊天大聖拿的金箍棒一樣，沉是真的沉，但威風也是真的威風。

　　見凌憶來到近前，那名雀斑男孩立刻後退兩步，不太友善地喊道:

　　“嘿，大人們，這裡是我們煤球幫的地盤，不歡迎你們！”

　　其他孩子立刻附和:

　　“對！煤球幫不帶成年人玩兒！”

　　“滾出去，不帶你玩，略略略！”

　　“怪蜀黍的頭，像皮球，一腳踢到摩天大樓~”

　　周泰聽著這一陣鬧騰，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哇，凌哥，你確定要跟這幫孩子打交道?”

　　“不然呢，放著線索不管嗎?”

　　凌憶一聳肩，瞄準那個雀斑男孩，暗暗發動了【交友術】:

　　“我沒看錯的話，你就是那個什麽煤渣幫的領頭吧?”

　　“是煤球幫！看著白裡透紅，敢碰就燙你一層皮的煤球幫！”

　　雀斑男孩高聲糾正道，但態度倒是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凌憶聞言，露出了一絲循循善誘的微笑:

　　“那你們煤球幫和那個鐵錨船長幫相比，誰更能打?”

　　“那些大人拳頭大脖子粗，論打架……肯定是他們佔上風嘛。”

　　雀斑男孩不甘心道，“但是，我們敢去砸他們家玻璃，還能讓他們抓不到！”

　　旁邊有小孩幫腔道:

　　“對，我們誰的玻璃都能砸，只要你給錢。”

　　“堵鎖眼兒也行！”

　　“我快沒錢買糖了……”

　　凌憶聽樂了:“那也就是說，你們在這一片還挺有勢力的?”

　　“只要你還在波斯登市，有啥想知道的，我們煤球幫包打聽！”

　　雀斑男孩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我叫馬克，是煤球幫在這三條街的頭兒，你呢?”

　　“凌憶。”凌憶示好性地伸出了手。

　　“想加入我們啊?不行，我們煤球幫不收大人的。”

　　名叫馬克的雀斑男孩嘟噥道，顯然是還有一絲【交友術】抵消不了的戒備。

　　凌憶笑著搖了搖頭，變戲法似地從手心裡掏出了一張美鈔。

　　馬克見狀，臉色一喜:“你想跟我們打聽東西?”

　　“怎麽，一美元不夠嗎?”凌憶微笑道。

　　可別小看了凌憶手裡的這1美元。

　　按購買力換算，這1927年的1美元，基本就相當於2077年的40信用點。

　　而這40信用點在夜之城，能讓凌憶吃上一頓正經的合成劑牛肉蓋澆飯。

　　還能在飯裡加三個低輻射雞蛋，以及一根兒速生雞腿。

　　對於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來說，1美元已經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果然，馬克的頭立馬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不不，夠了！特別夠了！”

　　再看其他孩子，眼睛也都被牢牢吸在了這張美鈔上，仿佛看到的不是錢，而是一大罐花花綠綠的糖果。

　　“很好，但想掙到這份報酬……”

　　凌憶手指一晃，那張錢頓時又消失不見了，“就得先告訴我，你那個雙截棍是從哪兒來的。”

　　馬克咽了咽口水:“雙截棍?你是說我手上…這對兒鋼管?”

　　“沒錯。”

　　“這簡單，是小貝撿到的，小啞巴貝諾。”

　　馬克不假思索地指向了一個孩子。

　　“他好像是今早才發現的這東西，不過因為太沉了，就拿它跟我換了兩塊巧克力。

　　“小貝，你過來！我問你，這鋼管是哪兒撿的?”

　　被指到的“小貝”，是一個瘦得像麻杆的小孩，身上還散發著一股不討喜的油泥味兒。

　　一看就是在哪家工廠裡當過童工。

　　聽到馬克的呼喊，他怯生生地靠近了凌憶，並朝後者比了幾個手勢。

　　“小貝說，他能帶你去那地方瞧瞧。”

　　馬克貼心地翻譯道，“而且他想加錢，給他老媽買件兒棉衣。”

　　凌憶點點頭，伸出小拇指:“成交。”

　　“啊，嗯嗯，啊啊！”

　　小貝也興奮地伸出小拇指，和凌憶拉了拉勾。

　　如此一來，這交易就算是談成了。

　　望著和煤球幫的孩子們打成一片的凌憶，周泰忍不住腹誹:

　　為啥我光是看著就受不了的熊孩子，凌哥打起交道來，卻這麽如魚得水呢?

　　該不會是因為……莽夫和熊孩子都熱愛搞事，所以性格比較合拍吧?

　　就在他暗暗吐槽時，凌憶已經站起了身，朝周泰一揮手:

　　“走，事情搞定了，跟我來。”

　　“哎哎，好嘞凌哥。”周泰連忙跟上。

　　“等等，凌先生！”

　　馬克捏了捏手裡的雙截棍，有些糾結，“我把這個叫雙截棍的東西給你，你有什麽能換的嗎?”

　　凌憶一聽，露出了微笑:“你舍得把它給我?”

　　“給就給唄……反正拿來抽陀螺也不好用，還特沉。”

　　馬克說著，將視線艱難地從那根雙截棍上移開，把東西遞了出去。

　　“我想要一雙毛線手套。就快入冬了，我妹妹的手不耐凍，我想提前送她一個禮物！”

　　一聽這話，其他孩子頓時也圍了上來。

　　“叔叔，我也想換東西！我想用這個錫做的小兵，換一塊兒麵包！”

　　“我想給爸爸換件背心！”

　　……

　　面對這一大片嘰嘰喳喳，就連凌憶也有些蚌埠住了。

　　你們把我當成什麽了?聖誕老人嗎?

　　一般來講，玩家在遊戲裡花錢，並不會影響到他在現實裡的收入。

　　但根據角色職業不同，系統給玩家開放的【每日消費限額】也不盡相同。

　　就比如，對於身為賽博吟遊詩人的凌憶……系統隻給了他30$的隨身現金。

　　而作為古董商人的周泰，身家就要相對寬裕不少，光是現金就有80$之多。

　　所以，凌憶也沒法無限制地滿足他們的要求。

　　不然今晚的住宿費都要付不起了。

　　可就在他糾結時，一旁的周泰卻突然遞過來了一卷兒鈔票:

　　“凌哥， 替我分給那些孩子吧，看著都挺可憐的。

　　“就算只是一群遊戲NPC，但畢竟都是窮人，兄弟……想在能力范圍內多幫幫他們。”

　　“喲?”凌憶調侃道，“準備積賽博功德了是吧，老周?”

　　周泰苦笑:

　　“哪兒有，就是看凌哥你總做好事，也想體驗一下當善人的感覺罷了！”

　　凌憶笑笑沒說話，只是按著周泰的意思，將那卷鈔票平均分發給了每一個孩子。

　　馬克一邊緊攥著自己的錢，一邊扯著嗓子，維持秩序道:

　　“一人一張，都收好不準搶！誰搶誰是小狗！”

　　小貝是那些孩子裡第一個收到錢的，此刻正興奮得臉色通紅，朝凌憶兩人反覆打著手勢。

　　這幾個手勢的含義很淺顯，不用翻譯就能看懂:

　　謝謝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去。

　　凌憶點點頭，將程強的雙截棍揣在了褲腰帶上，然後和周泰一起，跟著小貝離開了巷子。

　　望著他們兩人離開的背影，馬克愣了幾秒，忽然察覺到了什麽:

　　“哇塞，我知道他們是誰了！

　　“是傳說中會魔法的聖誕老人，還有他隨身帶著禮物的大胖麋鹿！”

　　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沒錯，是凌憶剛剛施展的【交友術】失效了。

　　不過對於小孩子來說，發現自己被法術強行操縱了好感，似乎並不是什麽需要生氣的事情。

　　拜托，會魔法的帶善人，明明超酷的好吧?羨慕還來不及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