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地形被蠕蟲鏟得一團亂,原本陡峭的崖壁上,已經延伸出現了不少可以攀爬的緩坡。
所以,凌憶三人只花了大概半小時,就有驚無險地逃出了深谷。
“話說,凌憶,你真覺得咱們現在,已經引來了蓋亞公司的關注?”
威一邊走著,一邊有些憂心忡忡地問道。
“很有可能。”凌憶的面色也非常凝重,“如果是蜘蛛的話,現在應該已經在我眼前跳臉嘲諷了……”
話還沒說完,他就猛地站在了原地,伸手攔下了還欲前進的威和傑克。
“怎麽了?”傑克納悶兒道,“有埋伏?”
凌憶點點頭,目光鎖定了不遠處的一片水泥斷牆:
“對,熱成像有反應……而且不止一個人。”
在酒店裡的一番作戰,讓三人已經養成了不錯的默契。
所以只是交換了一下眼神,威就心領神會,從褲襠裡摸出了一顆高爆手雷,拔下了插銷。
而凌憶和傑克則壓低身形,從側翼朝那片牆體包抄了過去。
“哢噠!”
手雷劃出了一個高高的拋物線,落進了牆體之中。
但令幾人始料未及的是,幾乎就在手雷落下的同時,一道白色的怪影猛然殺出,用爪子接住了那顆手雷,狠狠攥在了掌中。
威脅性十足的高爆手雷,在它手裡就像巧克力一樣飛速融化,直至化成了地上的一灘泥漿。
“居然能在那種襲擊裡活下來,看來我,蜘蛛女士,還有蓋亞公司,全都低估你們了啊,呵呵呵呵……”
白色的身影顫抖著,用無比尖酸的聲音嘲諷道。
凌憶望著眼前足有兩米高的白色身影,神色頓時一冷:
“羅伊斯,你果然病得不輕……居然想控制那種不倫不類的怪物?”
聞聲,那盤踞在三人面前的溫迪戈,兩個頭齊齊張嘴,發出了一陣近乎同頻的奸笑:
“呵呵呵呵……為什麽不能呢?
“蜘蛛女士的實驗,必須要靠她研發出的增強劑,才能穩定實現。
“而這個增強劑的弊端,就是如果注射過度,便會讓使用者的錨點芯片超負荷工作,然後引起一系列的身體異變!
“可惜了,蜘蛛女士拿它做過什麽,咱完全記不起來。
“但我覺著,把這種能培養出怪物的力量,用到那些可憐的‘玩家’傀儡上……貌似剛剛好合適啊!”
在那無比尖厲的笑聲中,十七八隻形態各異的溫迪戈,從羅伊斯腳下的土壤中陸續浮現。
那些怪物的行動整齊劃一,頭上全都鑲嵌著相同的黑色植入物,並且表情無比痛苦,身上也全是皮膚撕裂的痕跡。
顯然是才變異沒多久。
凌憶環顧一圈,冷冷道:
“可據我所知,實驗室的冰箱是空的。
“很顯然,擺渡人已經將你口中的增強劑,全部卷走了。
“告訴我,羅伊斯,你這些臨時抱佛腳的針劑,又是從哪兒弄來的?!”
羅伊斯一臉囂張:
“呵呵呵呵,還能有哪兒?當然是蓋亞公司的聯絡人,趁著剛才發給我的啊~~~”
威不由臉色一變:“你,你是說,蓋亞公司的人……真的在這裡?!”
可是,那吸附在溫迪戈頭上的人類頭顱卻沒再回答,只是咯咯笑個不停。
純白色的血液,在羅伊斯的臉部血管裡不斷滋生、蔓延。
他的五官像癲癇一樣抽搐著,仿佛正陶醉在連接“怪物”給他帶來的快感之中。
“這家夥要被怪物的體液同化了,阻止他!”
凌憶一聲令下,抬槍就射。
威和傑克也果斷開火,可子彈卻只在他逐漸堅韌的皮膚上,留下了幾道白痕。
“沒用的,小家夥們!我早說了,你們死定了!”
羅伊斯狂笑著,嘴角開始緩緩裂開,門牙也快速脫落,換上了更加致命的獠牙。
凌憶神情嚴峻,因為此刻的他,已經因為施法耗光了僅有的三個法術位。
而更糟的是,腳下的水泥碎塊也逐漸開始震動了起來——遠在坑底的那隻巨型蠕蟲,似乎正在向自己這邊爆衝而來。
攔路的羅伊斯……必須立刻解決掉!
他大喝一聲,捏碎了臉上的墨鏡,從威那裡接過了一把鋸管霰彈槍,箭步朝還未變異完全的羅伊斯殺去。
由於剛才的戰鬥裡,他已經對羅伊斯和幾名傀儡發動了攻擊,所以在【鋼鐵之心】的作用下,他的生命值也已經疊到了123點。
在這樣恐怖的生命值加持下,他就算硬扛溫迪戈的溶解攻擊,也可以撐上至少十幾分鍾!
可後者卻並沒有攻擊的打算,只是用他那幾隻附足,猛地撕下了所操縱怪物的頭顱。
而後,將整個身體鑽入了怪物的脖頸之中。
白色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肉體劇烈顫抖,從五髒中發出深沉的呻吟。
而羅伊斯的頭顱,卻愉悅地發出了一陣淫笑聲,仿佛整個人都沉浸在了巨大的滿足中。
“掌控新身體的歡愉……真美妙啊!”
他發自內心地感慨著,不閃不避地吃下了凌憶的幾發霰彈,表情如癡如狂,“我總算想起來,我當初為什麽要加入漩渦幫了!
“就是這種化學極樂般的享受,享受啊!!”
“呵……那你就去地獄慢慢享受去吧,狗腿子!”
凌憶清喝一聲,【惡毒嘲笑】打出,將羅伊斯欺壓出了一個短暫的劣勢。
同時,趁著後者沒來得及防備,整個人迅速攀上怪物羅伊斯的身體,頂著肉體的融化,想要強行將後者的頭顱拔下來。
可就在他即將得手時,一陣劇痛卻像子彈一樣,猛地貫穿了他的眉心。
那種痛感,就好像有一千萬口鍾在他的腦海中炸響,將他的腦神經不斷蹂躪,粗暴撕碎!
緊接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隨之沸騰了起來!
數萬萬道針一齊扎入了他的皮膚,翻攪著他皮下的肌肉與血管,讓他從靈魂深處戰栗不止!
“嘶——”
他頓時一陣眩暈,整個人失去平衡,跌了下來,狠狠摔在了地上。
怎……怎麽回事?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血色的遮罩,看什麽都模糊不清。
翻湧的痛感,在他的骨髓裡刮來刮去。
即便他咬牙強忍,想要站起,卻還是一次次被體內暴亂般的疼痛壓垮。
好多血,銀色的血,從自己的鼻子裡、耳朵裡、嘴裡,甚至毛孔裡湧了出來……
羅伊斯奸笑著,將自己用力捏在了掌心,五根爪子像烙鐵一樣,不斷融化著他的皮膚。
是錨點芯片在作祟!
即便只有基礎功能保持運行,但依然有人能通過它,在自己的體內大肆破壞!
威和傑克好像在喊什麽,羅伊斯好像也在說什麽……但他的耳膜已經穿孔了,聽不清楚。
他只能看到十幾隻溫迪戈一擁而上,將威他們兩人逼得且戰且退。
直至退出了自己的視野之外。
一口淤血從嘴裡噴了出來,在他眼前染下了幾行血字:
【你,脫離大集體的你,已經徹底失去觀察價值了,第6174號樣本,凌憶。】
【我們,蓋亞公司,遵循高桌會的決定,宣判你的死刑。】
凌憶掙扎著,用哮喘一般的節奏,努力維持著呼吸。
他想要重新抬起手,將霰彈槍裡的子彈,送進羅伊斯可能是唯一弱點的嘴裡……
可他做不到。
怪物羅伊斯掂著他的四肢,在地上重重摔打了幾下,然後又將他的關節像抹布一樣擰緊,就像對待一隻任人發泄的布娃娃。
而他在這般折磨下,卻連發出一聲慘叫的力氣,都幾乎要湊不出來了。
最後,羅伊斯總算失去了折磨他的興趣,將他隨手丟在了地上,又解氣似地踩上了幾腳。
頭昏腦脹之際,又有幾行血紅色的字幕從眼前浮現:
【從今天起,你宣告銷毀。你存於世的所有痕跡,也理當再次清除。】
【愛米爾、周泰、伊曼紐、高倩、程強、柯啟、威、傑克……以下是我們將要執行清除的名單,請你確認。】
【他們的死亡執行權,已經由你在被選中的那一刻,自動交由蓋亞公司保管。】
【……替高桌會向上帝問好。】
“我瘟耗,咳咳,問好,你馬!!”
凌憶聲嘶力竭地反抗著,聲帶在痛苦中不受控地痙攣。
失去觀察價值?宣判死刑?還要清除……所有和我打過交道的人?!
你們憑什麽?憑什麽生殺予奪,都由你們蓋亞公司說了算?!
無盡的悲傷,生掰硬灌地湧入了他的腦海。
就好像某個摧心的瞬間,以同樣的方式再度上演了一遍。
“為什麽又是這樣?!把他們還給我啊!還給我啊艸!!”
歇斯底裡的咒罵,淹沒在了無數溫迪戈的哀嚎之中。
……像是一滴淚,融入了瓢潑大雨中。
他的雙手狠狠抓過地面,攥起了一團浸透了鮮血的泥土。
而在他僅有的一絲視覺中,那張曾經作為特性獎勵結算的空白卡片, 竟赫然混在那團泥土裡,出現在了自己的手心。
凌憶被折磨得十不存一的神智,此刻只能想到,那是能讓自己變強的東西。
而挖土,能挖出那種東西。
他想都不想,用僅剩的肢體控制力,將抓著的泥土混著那卡片一起,用牙齒咬碎,然後囫圇咽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吃,他只是一口一口地吃著,把混著粘稠蛛絲的泥土往肚裡咽。
泥土不夠吃,什麽都不夠吃!
要更多,要更多吃的才行!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變強……
他慘叫著,抓撓著自己的臉,想讓自己清醒過來。
可最終,他還是徹底失去了理智,饑不擇食地撲向了身旁的怪物羅伊斯。
牙齒啃不動那塊肉,很硬。
不如把那些舊齒打碎掉,一起咽下去吧。
因為長出的新牙,會更適合品嘗怪物的鮮美。
雙手對摁住那塊肉來說太勉強。
沒關系,脫落吧,體內有早已預備好的觸須。
腸胃不足以消化那些蛋白質。
沒事的,嘔吐出來吧,讓身體從裡到外翻個面,然後放縱細胞去吞噬它需要的一切。
……
啊,好香。
自從誕生以來,01還是頭一回吃得這麽飽。
等等,吃飽了之後,該幹什麽來著?該睡覺了麽?哦,對的,那麽……晚安。
晚安,凌憶,做個好夢。
以及,別忘了那句話:
“喪鍾,是為了誰的夢而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