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尚香閉著眼睛在水潭邊打坐。
“齊修遠,這麽乾真的有用嗎?”女孩將眼睛微微撐起一條縫,看著一旁呆立著的齊修遠,“我怎麽感覺你在玩我?”
“你要破境,不是,你要覺醒肯定要靜下心來嘛。”齊修遠並沒有看他,他正在呆呆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你先靜下心來,我馬上幫你!”
女孩撇撇嘴,又閉了眼睛:“好吧,就信你一次。”
齊修遠問過諾瑪,為什麽孫尚香的狀態會有不同的顯示,從已覺醒到未覺醒又變成覺醒中。
諾瑪對於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是權限不夠,而第二個問題,對於為什麽會有覺醒中這個狀態,諾瑪的回答是:願力不足。
覺醒的契機,或者說條件,就是強大的願念。
齊修遠一直有一個疑問,為什麽只有故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能夠得到覺醒,而尋常的販夫走卒卻無法得到,難道不止李世民、杜甫,啟迪系的符文也是看過《三國演義》的嗎?
然而經過長時間的觀察之後,齊修遠明白了:英雄人物之所以能夠青史有名,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很偉大,他們自身就擁有傑出的才能和堅定的信念,不會因為他獲得了“神賜”他才青史留名,沒有“神賜”,他們照樣會做出成就。
孫尚香此時有強大的願念,但是還不夠。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總是充滿激情,但是往往是三分鍾熱度,或者說並沒有堅定自己內心的想法,所以她雖然能夠感受到那股好像觸手可及的力量,但是其實他們之間隔著難以突破的障壁。
“信念,願力這種東西虛無縹緲,我怎麽才能提升她的信念呢?”齊修遠問諾瑪。
諾瑪的聲音響起:“你可以給她洗腦,或者說催眠,數據庫中有操作方式,需要調用嗎?”
“催眠?”齊修遠捂著額頭,“聽起來好不正經啊,有沒有別的辦法?”
“有的。”齊修遠眼前浮起一片光幕。
“每個人的身體都是秘術的容器。形象一點說,就是一座湖泊。”光幕上出現一片光禿禿的河床裸露的圓形湖泊。
“覺醒之後,這座湖泊就會連入大海,成為‘活水’。”光幕上光禿禿的湖泊突然開了一個口子,藍色的晶瑩的水流湧入,然後又從另一側流了出去。
“‘湖泊’越大,儲存的秘術能量也就越多,但是秘術能量也不是你的,他就跟空氣一樣,你只是借用了其中的‘氧氣’,而還需要呼出‘二氧化碳’才能保證‘湖泊’的穩定。”
齊修遠點點頭,若有所思,“那這和幫助孫尚香覺醒有什麽聯系呢?”
“她的湖泊連接‘大海’的地方已經快要被‘攻破’了,此時可以適當地人為介入,打開‘缺口’讓水流進入。只要能讓她感受到秘術在身體流動的感覺,她就會自然而然地掌握這份力量。”
齊修遠打了個響指:“我懂了,這在修仙小說裡,叫做灌頂,或者叫通脈,由別人幫忙打通經脈,讓靈力流通。”
“可以這麽理解。”諾瑪繼續解釋到,“不過正常情況下,是不推薦這麽做的。雖然秘術能量的來源都是一樣的——這個世界的秘術來源就是啟迪系符文,但是進入了不同人的身體,就有了不同的表現形式,在這一點上,更像是血液,所以每個人的秘術能量又是不同的。”
“所以說就像輸血一樣,我跟她的‘血型’不同,所以我不能給她‘輸血’。”齊修遠明白了過來。
“是這樣的。不過您有一件東西可以解決這些問題。”
齊修遠靈光一閃,從懷裡摸出了那塊藍青色的石頭——行竊預兆符文!
“難道是這枚符文?”
“沒錯。”諾瑪的聲音帶著讚賞,“符文蘊含著純粹的秘術能量,它與世界的秘術能量同出一源,或者說,它就是世界能量的源頭之一。用它的能量引導覺醒,不會有什麽副作用的。”
“那我怎麽將符文中的秘術能量傳給她呢?”齊修遠看著手中的符文,又看看一旁閉眼打坐的女孩。女孩難得的安靜,不吵不鬧,有規律地起伏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諾瑪顯得很詫異:“就是直接傳遞啊。運用秘術能量,把運用體內的秘術能量換成運用符文內的秘術能量。”
很快,諾瑪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語氣中帶著些抱歉和陰謀得逞的俏皮:“不好意思,我忘記了齊專員,您體內沒有秘術能量,您的能量來源於耐祖克手套。相比於旁人用身體內的‘湖泊’作戰,您是扛著兩座‘水壩’。”
“你在揶揄我?”齊修遠咬牙切齒,“你真的通過圖靈測試了嗎?”
“當然,竭誠為您服務。”諾瑪聲音又變得溫柔,“傳輸能量的事情,我們有代打業務,請問需要嗎?”
“我草,你們還有代練業務!”齊修遠驚訝到,“那是不是還有一鍵連招,指針追隨什麽的?”
“您說的這些,抗吧有嗎?有的話我可以去學。”
“霸區直播間有。”
“那我去學。”
“打住,你先上我號代練吧!”
睡夢中的孫尚香聽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郡主?郡主?孫尚香!”
“別殺我別殺我!”孫尚香猛地驚醒,抱著頭蹲在地上。
“這小妮子做什麽噩夢了。”齊修遠看著蜷縮成一個小團的女孩兒,輕聲說到,“郡主,我有讓你得到神力的辦法了。”
孫尚香慢慢地放開抱緊的手臂,緩緩抬起頭,如夢初醒:“還好是夢啊!”
“郡主夢到什麽了?”齊修遠好奇到。
孫尚香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古靈精怪的大小姐:“你管著嘛!你敢直呼我的名諱,看我到時候讓我二哥教訓你。”
沒想到這大小姐還有起床氣,齊修遠有些無奈:“好好好我不問了,姑奶奶我有辦法讓你獲得神力了。”齊修遠又說了一遍。
“啊!”孫尚香抬起頭,眼神明亮,“什麽辦法。咦~~~”孫尚香指指齊修遠的身後,他的雙手背在身後,拿著一塊石頭,做著奇怪的動作,把石頭倒來倒去。
“你在做什麽?”孫尚香縮縮脖子,“你在玩一塊石頭?”
“額。”齊修遠也扭過頭,看著自己不聽指揮,上下莫名舞動的雙手,有些尷尬地解釋:“這就是我說的方法,我的手現在不完全是我的手,它們不是我指揮的,你信嗎?”
解釋有些蒼白無力,但是孫尚香還是弱弱地點了點頭:“那我應該怎麽辦呢?”
“你就坐著。”齊修遠下巴點了點地,“馬上你會感覺到能量進入你的身體,好好感受它,剩下的,諾瑪說會水到渠成,具體什麽樣子,我也不知道。”
“諾瑪?”孫尚香歪頭,“那是什麽?”
齊修遠又用下巴指指自己的雙手:“就是我的手,現在就是諾瑪。”
“莫名其妙。”孫尚香白了他一眼,找了地方坐下,像模像樣地盤腿閉眼,只是這次不知道她還會不會睡著了。
齊修遠看著自己從身後劃到身前的雙手:“你好了沒有?”
“已經準備就緒了。”諾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以開始了。”
齊修遠來到孫尚香的面前。
女兒閉著眼,呼吸平穩,睫毛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美好得像一幅畫。
“不會又睡著了吧?”齊修遠剛想開口問問,就看見了女孩右眼鬼鬼祟祟地眯起一條縫,看見面前的齊修遠又趕緊閉上,裝作無事發生,但是微紅的臉頰卻實在出賣了她。
“準備好了嗎郡主。”齊修遠說著,雙臂慢慢抬起,“要來了哦。”
齊修遠雙掌前推,符文穩穩當當地懸在中間,散發出藍色的光芒。那光芒慢慢凝聚,變成了一束像是氣體又像是液體的能量束,射到了孫尚香白皙的額頭。女孩兒整個人泛起藍色的光暈。
“怎麽樣?”齊修遠看著女孩兒慢慢皺起的眉頭,有些手足無措。
孫尚香雙眼緊閉,咬著牙,好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好疼啊齊修遠,我感覺自己被撐開了。”
“你的這個方法怎麽感覺也不正經啊!”齊修遠看向自己的手臂,“什麽鬼才能創造出你這樣的人工智能,等我回去之後肯定要去舉報!”
諾瑪的聲音帶著驕傲與挑釁:“你可以去試試,蓮姐不給你頭擰下來算你頭鐵。”
沒有理會諾瑪,齊修遠看著悶哼出聲的孫尚香:“別怕,慢慢感受,這就是你想要的神力,感受它流過你的身體,然後記住這個感覺。”
“你都沒有秘術能量,你教別人?你這跟啞巴教人說話有啥區別。”諾瑪陰陽怪氣。
“你還找上畫面了!”齊修遠微微怒,“她什麽時候才能覺醒啊。”
“能量已經灌輸完畢了,能不能找到‘水流的出口’,真正完成覺醒,就靠她自己了。”諾瑪話音剛落,齊修遠前伸的雙手就垂了下來,面前的符文也掉在了地上。
“什麽情況,為什麽我感覺不到我的手了?你還在代打?”齊修遠語氣慌亂,無助地甩著肩膀,兩條手臂被他甩的前後搖晃。
諾瑪語氣沉重悲痛:“你的手臂承受了過多的秘術能量,符文能量雖然隻經過手套,但是外泄的一點能量也不是你一個普通人能承受住的。齊專員,這一次的任務好像要提前結束了。”
“會怎麽樣,我會死嗎,我的手臂是不是要沒了,我還沒有對象啊,我單身二十多年了。嗚嗚嗚……”想到自己要客死異鄉,齊修遠不由得悲從心起,幾乎要哭出來。
諾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鄙夷和不耐煩:“逗你玩的**。你不會死,反而你的手臂經受了純粹的能量洗禮,會變得比之前強大很多,只不過能量的吸收需要時間,而且你體內又沒有秘術能量,會浪費很多,這兩天你的手臂無力都是正常現象。”
說著說著,諾瑪突然歎了口氣:“這枚符文跟了你也算是暴殄天物了。”
“為什麽會有消音的聲音,你罵我!你絕對沒有通過圖靈測試,我要投訴!”
“快算了吧,你的這個智商,能看懂圖靈的《計算機與智能》都算是天賦異稟了,你懂什麽是圖靈測試嗎?”
觸碰到了自己不熟悉的領域了,齊修遠選擇不去理會對自己越來越沒有尊敬的人工智能,他俯下身去,艱難地拾起了符文,收回自己懷裡。
“還有一件事,諾瑪。”齊修遠又叫出了諾瑪。
諾瑪微微怒:“還有什麽事。”
“你說符文蘊含巨大的能量,但是為啥我感覺不到這枚符文的能量?”齊修遠問到,“難道是因為它用了防側漏材料包裹起來了?”
“那是因為你的身體裡根本沒有秘術路徑,意思就是你連‘湖泊’都沒有,自然沒有秘術能量,也就感受不到秘術能量。就像你如果是單細胞生物,不需要氧氣的那種,即使你鑽到氧氣罐裡,也感受不到氧氣,就像你不靠氮氣生存,所以你感覺不到周圍的氮氣,但是氧氣過多你就能有‘醉氧’的感覺。”
“所以說覺醒了的人都能看到我身上很濃重的秘術能量了?”齊修遠有些後怕,“那在別人眼裡我豈不是就像行走的‘氧氣罐’?”
“並不會”齊修遠甚至能看到諾瑪屑屑的樣子。
“符文會自我保護,一般人是很難發現的,最多就感覺你的能量很多。而且你的耐祖克手套與符文建成了一座奇怪的回路,就好像建在大海邊的兩座水庫。耐祖克手套的‘暴君’特性,也會掩蓋住外泄的能量,所以很難有人會發現你身上有世界符文。”
齊修遠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有可能能發現嘍?”
“萬事都沒有絕對,但是能發現的人,絕對很少,經過粗略計算,這個世界應該不會超過三個。”諾瑪說到,“放心吧,不會那麽不走運的。”
“啊!!!”齊修遠正研究著符文,旁邊的孫尚香突然大叫起來,四周的能量匯聚成銀白色的光,向著她匯聚,漸漸形成一股旋風。
“她要覺醒了。”
越來越多的能量匯聚而來,四周竹林的葉子肉眼可見地開始變黃,枯萎,不多時地上便飄滿了一地落葉,和深秋很配。
孫尚香處於能量風暴的中心,微微蜷縮著,又堅強地不肯倒下,神情痛苦卻堅毅。
誰都不知道她此時承受著什麽,齊修遠有些擔心,但是他並不敢走上前去,一半突破的時候,是不能被打擾的。
“啊!”又一聲高亢的大喝,以孫尚香為中心爆發出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宛如山洪爆發,一瀉千裡。
四周的竹林被全部攔腰截斷,斷掉的竹節散落一地。傍晚的陽光於是終於能灑了進來,鋪在落葉與水面上, 金光閃閃。
金色的陽光裡,好像有一道虛影,一位女戰士輕輕撫摸著女孩兒的頭。再一眨眼卻又消失不見。
一股凌厲的劍氣四散開來,散落一地的竹節好像受到了什麽召喚,抖動著懸在了半空。
齊修遠看著四周像劍一樣豎在半空的竹節,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好像有點強,還有點帥啊!
齊修遠又看向面前的孫尚香。
女孩兒已經站起來了,抬眼看著自己,眼中金光流轉,銳利而迷人。
齊修遠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微微扭過頭去:“郡主,這時候你應該說一句話。”
“什麽話?”女孩兒的聲音好像也變了,從剛剛古靈精怪的鄰家小妹變成了高冷的禦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你應該說,‘天上劍仙三百萬,見我也需盡低眉’。”齊修遠說完自己沒忍住笑了出來。
孫尚香卻一臉嚴肅,她仰天大喊:“天上劍仙三百萬,見我也需盡低眉!”
四周的竹節忽然衝天而起,在夕陽下慢慢匯聚,似乎是要匯聚成一柄巨大的竹劍。可惜匯聚到一半,它們忽然想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來,掉落在撲了一地的落葉上和金光閃閃的水潭裡。
“抱歉,我剛剛獲得這種力量,還不太熟練。”孫尚香兩根食指交織著,扭扭捏捏,“這就是你說的中二嗎?感覺還不錯,就是確實有些羞人。”
齊修遠看著一地的落葉與竹節,還有面前漸漸適應角色的孫尚香,目瞪口呆:壞了,不會培養出來一個小鳥遊六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