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溯膛目結舌,張大了嘴好久未能發出聲音來。
他回身去泥水中翻找竹中劍,踉蹌起身。
該死的畜生。
周溯攥緊劍柄,死咬住牙根。
之前他腦子裡想著的是怎麽逃,但現在,他已經什麽都不用去想了。
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將打傷秦裳蓉的那個烏龜王八蛋大卸八塊!
自己上輩子是努力掙錢了,最後把自己給累死了,重生之後想要安安穩穩,舒舒服服地活完這輩子想來也無可厚非吧?
但那絕對不包括如此憋屈,苟延殘喘的活法。
周溯把後槽牙都給咬出了血。
可去你的吧!
你打了老子的女人,老子要不乾死你那還算什麽男人!
有種,你殺了老子。
來殺了老子。
但在你殺了老子之前,老子還有一劍。
那是周溯他爹親自傳授他的一劍。
那一劍,曾經劈開過山峰。
“雖然過去一直沒成功過……但是今天我就把這條命賭在這一劍上面,不成功,那就死!”
周溯踉蹌起身,擺好了架勢。
他氣沉丹田,朝著那個屹立於雨幕中的壯碩身影喊道:“喂,你這個棺材臉,死魚眼,頭上頂本大字典的狗屎稀得。”
“嗯?”
巨漢聽聞聲音,緩緩地扭過身。
他估計聽不懂周溯剛才在逼逼叨叨些什麽,但是他一定認出了接下來周溯勾勾中指,比劃的手指:“你過來呀!”
他沒再理會倒在泥水中生死未卜的秦裳蓉,哢哢地掰了掰自己僵硬的脖子,嘴角露出了獰笑。
巨漢微微地壓低了身子,曲腿重心前移,一手提起開山斧,再一次做出了衝鋒的動作。
而周溯,則深吸了一口氣。
閉上了眼睛。
這倒不是他裝,而是他覺得,這一劍揮出之後,看不看已經沒什麽意義。
成,不需要他盯著。
不成,那就搭上這條命。
閉上眼睛,還能減少一點緊張的情緒,不被對方干擾。
而揮劍的那一瞬,周溯仿佛看到了一個畫面。
他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在拂曉之前,他被他爹拉著爬上了宅院後的那座山。
那一劍,切開遮擋太陽的山巔,那初升照樣的日光瞬間佔據了他的眼眸。
【爹,有朝一日,我也能夠像你一樣,揮出這一劍嗎?】
【能,只要你心中有劍,便能揮出這一劍。】
【這一劍叫做什麽名字?】
【這一劍叫做——】
周溯的頭髮一瞬間,逆著雨水飛舞起來。
他身體當中的炁,開始加速凝聚,這也是得虧了他最近一直努力練習的結果。
但按照季磐的說法,靈息術是一種從自然萬物中汲取炁的方法,周溯理解是元氣彈,正義的世間萬物分給我一點力量,我就能變得非常的牛逼。
不過,周溯在之前練習的時候,每次運炁都是非常緩慢,且在一定程度之後就會瀕臨上限。
硬舉例子,就是那種水井哢哢哢汲水的感覺,你用力掰那汲水器,通過虹吸效果就能把水給抽上來。
但是此時此刻,卻像是水壩的水閘突然被衝開了,肉眼能見的奔騰洪流跟井裡抽出來的那點井水,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他感覺到身體燥熱,疼痛,五髒六腑的筋絡好像都在被粗暴撐開一般,隨時有爆裂的風險。
如果換做是其他時候,周溯早就疼的在地上打滾了。
而此刻,那超越生死界限一刻凝聚的意志力,往往能夠引發奇跡。
他咬緊牙關,從喉嚨裡隻蹦出了兩個字。
“絕——淵!!!”
絕淵。
這麽多年,父親背對著自己,在一片鴻蒙中揮出的那一劍,一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他不斷地模仿。
不斷的失敗。
在父親的教導下練習。
私底下偷偷的練習。
因為挫敗而丟掉劍。
因為憧憬再度重來,周而複始。
過去所有的失敗,仿佛都是為了今天而做的試演。
那道雨中孤懸的身影,似乎與理想中的那道背影重疊。
那一劍,沒有任何的光華。
在這雨幕之中,甚至沒有泛起一絲的劍光。
但是這一劍,卻又貫穿了始終。
巨漢向前奔跑的身影慢了下來。三步,兩步,一步,最終停在了周溯身前不到半米的位置。
他依舊歪著腦袋,露出一個不解的眼神。
“不…不可……能。”
但是身體,在下一秒碎成了兩截,重重地落進了泥濘的泥土裡。
而在他身後,雨水就像靜止了一半,宛如一掛被中途切斷的珠簾,竟露出了一方晴朗出來。
直到數秒之後,嘩啦一聲,那些靜止的,或者說積蓄的雨水才成倍地墜落下來,掀起一片喧囂。
周溯睜開眼睛,驀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剛才揮劍時候那種暢快的手感,還殘留在他的手上。
地上那半截分離的屍體,也恰好證明了這一點。
可沒等周溯在品味一下那種難能可貴的感覺,他發現手中握著的竹中劍,直接從鋼鐵製作的劍尖到竹子製作的劍柄都裂開了。
這是吃不住自己剛才那一劍之威的意思?
那自己剛才揮的那一劍到底有多猛!
周溯忽然又後悔閉眼了。
這不是贏了嗎,他的心態又發生了變化。
但周溯好歹還是懂時間場合的,這會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麽,秦裳蓉呢,他的秦妹妹怎麽了,趕緊快進到星星眼成為迷妹,送入洞房。
當然,這些就有些扯淡了。
周溯擔心秦裳蓉的傷勢。
可正當他抬腳,打算走向秦裳蓉查看對方情況的時候,突然間,他感覺到自己大腦一陣暈眩,剛才被壯漢掐住脖子,帶來的那種窒息和大腦缺氧的感覺一瞬間又回來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轟然栽倒在地上,嘗試了兩次,也沒能從地上再爬起來。
臥槽,這是什麽鬼。
該不會老子像洛克李那樣凡人強開大招,透支生命了吧。
他的意識越來越淡,視線也在不斷的下沉。
周溯用眼角瞥見,剛才偷偷藏起來的霸天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朝自己跑來,兩隻小短腿在泥水裡撲棱撲棱,超搞笑的。
啊,跌到了。
“少爺,少爺!”
“少——”
她的聲音也漸漸變遠了,為什麽要露出這種表情呢,少爺我大難不死,必有……
周溯下意識地朝著霸天目光所向的頭頂仰了仰脖子。
只見那裡驟然冒出的黑衣人的身影,和他手中揚起的匕首。
說起來,確實還有一個家夥沒乾掉來著的。
艸,在這等著呢!
這是周溯失去意識前,腦袋裡蹦出的最後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