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商議既定,但眼下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那老頭……丈要包裹,他願意給你麽?”
“這有何難?”
周溯轉過身,對著那依舊賴在路牙上的落魄老頭道:“老丈,剛才我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吧,今天甭管你是偷沒偷,只要你當眾打開這袋子,這事都能了結。”
聽周溯說完,老頭依舊面露難色,遲遲不肯交出包裹。
“老丈,莫非說,你這裡面還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不成?”
他這麽一說,幾位剛才看戲的官兵也是皺起了眉頭。
他們想到了一個可能。
或許這老頭真沒偷東西,可是這包裹裡面,或許藏了什麽犯忌諱,見不得光的東西。
就在幾個兵卒互相觀望,傳遞眼神,就連周溯也在尋思什麽的時候。
那老頭便在眾目睽睽的議論聲中,猶豫再三,還是將手中的包裹遞給了周溯。
這讓在場僵硬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松。
而接過這包裹的周溯也不打開,直接徑直轉交到了商人的手上。
“老板,為了防止你說我動手腳,不管結果如何,都煩請你自己來打開吧。”
胖商賈也沒有推托,直接伸手去拆那包裹。
而就在這時候,人群當中有人議論道:“欸,是我眼花嗎,我剛才好像看到那包裹裡有什麽東西在動啊?”
但這話就像是池塘裡落下的一顆石頭,顯然沒有人會在意,所有人的的注意力,此刻都聚精會神地凝聚在拆包裹的胖商人那雙手上面。
這本來只是個隨意解開活扣的工作,可就在胖商賈把麻布翻開的瞬間。
眾人只見一條通體漆黑,在陽光下散著粼光的烏蛇從諸多捆綁的竹簡當中脫身而出,嘶嘶吐著蛇信直立起了身子,然後慢慢地升到了和胖商賈眼睛持平的高度,大眼瞪小眼。
胖商賈那張胖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啊!!!”
胖商賈幾乎是在那蛇撲向自己的瞬間,便用盡全力地把手中的包裹和蛇朝著身邊的人群拋了出去。
恐懼之下,他哪管那蛇丟到了哪裡,會不會殃及池魚。
這烏黑的身子,駭人的鱗片斑紋,無一不在像這位見識不淺的商賈訴說,這是一條毒蛇!
而這種連帶的恐懼,也隨著胖商賈這個不負責任的舉動,迅速地在周圍傳播開,猶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原本開心看戲的人一時間全都慌了神,都在瘋狂地閃躲逃竄,還伴隨著連連的尖叫聲。
甚至連那幾個本該有所作為的官兵,這時候都應聲而退。
人家也不傻,拿著那點工資,拚什麽命。
只是象征性地喊兩句,像是在維持秩序,其實早就躲到了安全的地方,典型地出工不出力。
等到終於有人不科學地拿來長棍木桶,想要表演個打蛇隨棍上的反面教材時,那蛇早已沒入了暗巷,遊蕩著不見了。
眾人這才緩和下來,松了口氣,至於那蛇會不會再出現,又會造成什麽騷動,誰都已經無心去想了。
胖商賈坐在地上呵嗤呵嗤喘著粗氣,平時就肥胖體虛的身體因為剛才的驚嚇,有種鬼門鬼前晃一遭的錯覺。
可還沒等他平複自己的呼吸,一道人影已經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胖商賈抬頭一瞧,只見周溯一手搭著周霸天肩,後面跟著秦裳蓉就站在他面前。
兩人四目相對幾秒後,周溯皺了皺眉:“愣著幹嘛啊,道歉啊。”
“啊?”胖商賈咧了咧嘴。
“道歉,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你解開包裹亂丟毒蛇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可那包裹裡應該沒找著你的商品這點是沒錯了吧,你可別說要賴帳!”周溯神色不善地盯著商賈。
而此刻,周圍那些看客雖然跑散了一些,倒也有不少見情勢轉危為安又聚攏回來的,首當其衝地,便是怒斥那胖商賈丟蛇,差點殃及到無辜。
“我……”
“你什麽你,剛才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那老丈包裹裡放了一條蛇,他不願意給人看也是情有可原,但你偏偏要他當眾打開。”周溯氣也不喘地叱責道,直接給胖商賈的行為定了性,相當於站在道義的高點批判道:“而且最過分的是,你竟然看到是蛇之後把蛇拋進人群,這蛇要是傷了人,你是賠錢還是賠命!?”
“就是!”周圍人潮紛紛應和,一時間群情激奮。
因為一個不好,他們就是那個受傷或者斃命的人。
“磕頭,道歉,不僅是給這位君子,還有我們!”
胖商賈被這聲浪震得渾身哆嗦,他還哪裡敢張口辯駁?
這不怕被人家一口一個唾沫給吐死?
這時候的他,心裡也沒心情在想,他那個消失的商品到底去了哪裡,也沒去想那糟老頭子為什麽弄條蛇在兜裡。
胖商賈抬頭看一眼守衛的方向,見對方也是面露不悅,這會心裡已經認栽。
他正準備躬身行禮,但周圍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
“磕頭,一定要磕頭道歉!”
“對,必須得磕頭道歉。 ”
胖商賈的腰彎到一半頓住。
好在商人雖說沒臉沒皮,但是一個信字卻不能失,反正跪了也不會少塊肉,他便真的俯下身去,朝著周溯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
“不是我,是我夫人。”
可你不也沒避沒讓嘛。
商人心下腹誹,卻也不願再多生事端,又端起身子朝秦裳蓉的方向大禮一拜:“君子和令閫,是我錯了。”
周溯眉開眼笑,得意地看了秦裳蓉一眼。
而後者,明顯地皺了皺眉,卻忍住沒說話。
周溯見那胖商賈磕頭磕得結實,一點沒摻水,點了點頭:“我這邊至此便可揭過,不過,你剛才肆意拋蛇,可是惡了不少鄰人,你若不向他們道歉,以後這生意恐怕不好做啊。”
胖商賈聞言,面色微變,望向周遭。
附近剛才群情激奮的人,這會反倒都安靜了下來。
這不是說他們好弄聳,恰恰相反,這是表明了一個態度。
胖商賈額頭滑過一滴汗,心裡道了聲晦氣,但是這不妨礙他一邊匍匐向前,一個個求爺爺告奶奶地磕過去。
周溯看到這裡,倒是有些佩服他的魄力來了。
“最後一個,你也給那老丈磕一個吧。”
胖商賈額頭都青了,他累了,也不願爭了,長籲口氣:“行。”
眾人皆是回頭,但是那門牙上跌坐的落魄老頭,卻早已不見了蹤跡。
周溯探了探頭,胖商賈也探了探頭,周遭的一應吃瓜眾也都齊齊地環顧左右。
但是哪兒都沒再見到那老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