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周溯就有些後悔。
倒不是後悔之前的生意,而是後悔沒能夠趕車過來。
這一天又是爬山,又是趕路的,他的兩條腿都有些伸不直了。
好在,這距離他們墨家隱居的山洞也不算太遠了。
嘖,這不還得爬山麽,晦氣!
就在周溯扭著腳踝,擺出一副走不動要休息的表情後,兩人路邊尋了處能歇腿的地方。
老鄧看著周溯,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周溯直皺眉,翻了翻白眼:“行了,行了,想說啥你就說,沒人讓你憋著。”
“沒。”
“你不問我為何要花這些錢?”周溯又問。
老鄧依舊眉眼帶笑:“大少爺決定的事自然有大少爺的道理,而且這些錢原本就是大少爺的,要怎麽花銷自然是大少爺說了算。”
這話倒是一點沒說錯,這錢的確是周溯的。
他爹這次搬家,幾乎把整個家都搬了個乾淨,而周溯和老鄧現在攜帶的這些,都是周溯過去做東西搞發明,偷偷攢下的私房錢。
“大少爺宅心仁厚,不願見到那些民眾身陷囹圄,想要拉一把也是人之常情。”
“欸,你先別忙著給我戴高帽。”
周溯倒也不否認,今日確實是動了惻隱心,不過如果只是同情,那少收點錢,或者花錢買點皮革和肉回去收買一下矩子,墨家師兄弟,也算是盡了心力了,完全沒必要盤下這麽多的東西。
“我主要也是有感而發,覺得心境上有點變化。”
“哦,大少爺感悟到什麽了?”
周溯撇頭看了老鄧一眼,揉了揉自己發脹的小腿肚,然後說道:“我以前一直覺得,這天下大勢的發展與我無關,無論這天下是興是亡,這河水江流如何的翻倒都與我無關,我自能夠獨善其身。”
古人雲,智者善謀,有三謀可觀其成敗。
謀己,謀人,謀國。
謀士的最高境界,自然是三謀俱全,是以成功復仇,替劉邦建立帝王業,又功成身退的張良,歷來被世人所推崇。
周溯雖然對張良這個人不以為然,但也敬佩他完成的那些東西。
歷史上,三者皆達者鳳毛麟角,事實上,能得其一者,便是赫赫名士了。
其中,又以毒士賈詡,這位極端的利己主義者備受現代人的青睞,一舉成為了三國第一的聰明人。
前一輩子為生活奔波操勞,死的窩囊的周溯,這輩子自然想活得無拘無束,自己開心就好,哪管別人怎樣?
老鄧聞此,只是微笑,卻不接話也不評價,就等著周溯繼續說下去。
“但現在吧,想法稍微有點改變了。”
周溯藉著月光,目力遠眺。
就像這銅錢,正是有了與人交易的價值,它才獲得了購買力,而不是一堆擺著還嫌佔地方的破銅爛鐵。
這天下眼見著必然是要動蕩的。
到時候這些人,這些物都因戰火付之一炬,他固然能找個地方隱居起來,可是他真的能夠切斷這所有的聯系嗎?
那些機關材料怎麽來?
平日裡吃的肉呢?
衣食住行,到時候每一樣都需要周溯自己來操心,那豈不是活的要比上一輩子還艱辛?
不如現在就未雨綢繆起來。
他不是神仙,不能救所有人,但他可以救一些人。
而這些人,受到了他的幫助,同樣可以成為維系他理想生活的助力,這樣一來大家就算是互利互惠了。
張良雖然在周溯這裡一直是給差評的,但是他確實給了周溯不少啟發。
比如對方當初賣掉不動產,改投資商業這個操作,就很契合周溯現在的想法。
張良完全就是個甩手掌櫃,他隻負責出錢,其他交給自己信得過的人來操作。
周溯肯定不能出讓老鄧,不過他可以在這些受了他恩惠的民眾裡面扶持一個或者幾個人來幫他經營他的生意。
畢竟錢這東西,在亂世誰會嫌多呢?
刺秦那麽要命的事情,張良肯花錢,不也有人願意跟他一起瘋嗎。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周溯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位置也相當的巧妙。
如果他現在仍然在齊國老家,或者是被秦軍勢力覆蓋的中原腹地,那麽想做事必然處處受到製擎。
除了每個人的職業是被釘死之外,商品也不是想賣什麽就能賣的。
說不定他們的商業大計還沒開張,就被人告密,引著大把的秦兵上門來抓人了。
但是這裡是哪啊?
這裡是楚國舊地,在這裡居住的大多數都是與秦國有著血海深仇的楚人。
並且這個地方不遠便是與百越的交界,如果周溯在這裡搞商貿,完全可以把東西賣到南面去,再把需要的東西從南面運回來。
周溯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可為,除了在農閑時候雇成年人乾體力活,他還可以雇傭童工,婦女乾些簡單的手藝活。
別人不僅不會把他當成資本家吊死在路燈上,反而會覺得他是個聖人,對他感激涕零,讓沒有謀生能力的小孩都能夠輕松地掙錢養家。
這是他的錯嗎,不,要怪就怪這7歲開始就要交稅的世界吧。
周溯甚至還開始盤算了一下,接下來這事要如何運作。
他得搞出個金華火腿的配方,說白了,一開始肯定做的不會很好的,但那又有什麽關系。他比其他人有一個巨大優勢,那就是醃製需要的鹽,在周溯這裡真不是個問題。
他甚至還能衍生得搞點熏肉,臘肉,其實都沒什麽技術含金量,唯一就是好吃點難吃點的區別,但再不好吃,總不會比那些曬到發柴的肉干更難吃吧?
這要有了對比,同樣的價格,你說那些人是買他的貨,還是買別人的呢。
這真不是周溯有多厲害,而是其他人太菜。
至於你說美食,那肯定有,特供給皇帝達官貴人,要多奢侈都有可能,但這跟平民階級和那些低爵位的普通民眾有啥關系。
周溯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走精品美食的上層路線, 等到他多搞幾年,這些配方味道都完善了,再考慮走上層路線。
除此之外,毛皮的生意更有賺頭。
他得培養幾個手藝師傅,然後把東西賣到寒冷的北方去。等到始皇帝開始大發徭役修路,周溯的生意屆時能夠獲得暴利。
當然,他也不只是為了掙錢,他的愛好,機關術也是需要大量的皮革織物的。
這麽算的話,周溯可能還得弄幾個木匠。
呃,能直接從墨家門人裡招嗎,還能帶動墨家再就業。
說到木匠,木匠能做的生意有什麽……
就在周溯尋思間,忽然,一道皎白月光打在周溯的胸口。
起先,他也沒在意,畢竟今晚月明星稀,走夜路可以不帶手電的那種。
可等到他胸口開始發光,周溯愕然掏出那白璧吊墜的時候,他忍不住地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一個圓潤的玉盤就掛在空中。
“今晚是月圓夜?”周溯愕然問道。
久居山中不知歲月,他都沒想到這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可還沒等來老鄧的回答。
周溯就發現此刻眼前世界一變,再度睜眼,看到的居然又是那神秘之地的景象。
只不過,這次沒了那冗長的適應期,除去依舊懸空的九號,所有人都安排在與他們號碼對應的位置上,交相呼應,遠眺虛空。
似乎有過一次相同經歷,大家都沒有表現的太過驚慌。
相互打量之余,就聽到八號的聲音響起,為這次的會謁拉開序幕。
“時隔一個月,諸位都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