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言聽從了陳三火的勸阻，沒有貿然的將義莊中的糧食拿出來救人。

　　想想也是，如果趙言真的拿出糧食來，說不定外面的那些災民，馬上就會衝擊義莊，將最後的一顆糧食搶走。

　　還是等著衙門出面安撫這些災民吧。

　　“少爺，您該喝藥了。”

　　老周端著微熱的湯藥，來到了方東的身邊輕聲道。

　　“老周，你說我這眼睛，好不了了，是嗎?

　　我這一輩子，就只能這樣下去了。

　　我......嗚嗚嗚嗚。”

　　方東努力的想睜大眼睛，試圖能看到身邊的老周。

　　可是除了露出了那兩隻布滿眼翳的眼球，讓人恐懼之外，沒有任何的作用。

　　看著方東那有些可怖的眼睛，老周的眼神一黯。

　　“少爺，這幾天城外湧來了不少的流民，縣尊大人已經下令關了城門，等到......等到縣尊安置好那些流民之後，咱們去青州，不，實在不行，咱們就去京城，我就不行了，這世上就沒有比徐老先生更好的醫者。”

　　老周緩緩的說道，試圖安慰自家少爺。

　　“對，對，咱們去青州！咱們去京城！”

　　“老周，藥，給我藥！我不能停下治療，我要喝藥。”

　　許是老周的話讓方東看到了希望，他的臉上陡然出現了激動的神色，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亂的抓著，想要抓住老周。

　　老周連忙把裝著湯藥的碗遞給了方東。

　　方東頓頓頓幾口就將湯藥喝下。

　　在喝下了苦到極致的湯藥之後，方東的心情也逐漸的平靜下來。

　　“老周，你剛才說的流民是怎麽回事，你給我仔細說說。”

　　現在他的兩眼都看不見了，只能靠老周將外面的情況說給他聽。

　　老周歎了口氣道:“靈州大旱少爺你是知道的，可沒曾想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啊！聽說......聽說已經是到了人相食的地步了。”

　　說到此處的時候，老周的聲音中帶了一絲的顫抖。

　　他之前和少爺在外遊歷的時候，也曾聽聞過靈州大旱的事情，但卻是沒有親眼見到過靈州到底乾旱到什麽程度。

　　現在他終於親自感受到了。

　　老周說話的聲音很緩，很沉。

　　一個個詞，組成了流民口中的災情。

　　“現在城外不安定的因素太多了，所以縣尊才會封閉了城門，不允許那些流民進入。

　　當然，對於城中的一些人，倒是給於了方便，發放了進出的牌子，我們方家也有一塊。”

　　說著，老周從腰間摸出了一塊木牌，遞給了方東。

　　其實老周也不知道縣尊發放令牌的用意。

　　“用意?呵呵，邢捕頭，你知道自從我關閉了城門之後，誰最著急嗎?”

　　縣衙之內，方文光停下了腳步，向著前來詢問令牌之事的邢燕說道。

　　“著急?”

　　邢燕聽聞縣尊向城內的一些大戶發放了出入令牌，覺得有很大的安全隱患，便匆忙趕來詢問。

　　聽到方文光的反問之後，他若有所思。

　　“自從流民到來之後，城中那些大戶鬧得最歡，他們都向我表示了要去城外施粥的想法。

　　呵呵，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的那些小心思。

　　不就是想趁著施粥，收買人心，然後進行人口買賣，同時給自家招攬一些青壯、佃戶罷了。

　　特別是那虎威鏢局，這些年乾的這些事情還少嗎?”

　　說到此處，方文光的眼中透出深深的無奈。

　　明面上，他是一縣之尊，但對整個赤山縣的掌控已經是弱化了許多。

　　這次令牌的分發，其實也是他對城中各大家的一種妥協。

　　不過，這種妥協之中，也夾雜著方文光的一點私心在裡面。

　　按照現在流民的情況來看，光靠城中糧倉的那丁點糧食，是完全不能夠讓這些流民堅持幾日的。

　　至於以工代賑的說法，衙門裡面連衙役的俸祿都快發不起了，還拿什麽出來以工代賑。

　　“總比死在城外要好一些吧！”

　　方文光在心中想到。

　　無論這些大戶是想買賣人口還是其他的心思，他們拿出來的糧食至少是真實的，總歸是給了這些流民一條活路。

　　聽著方文光娓娓道來，邢燕也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他也是臉色變得不好看。

　　赤山城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他邢燕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只是......

　　衙門的影響力，在最近的幾年已經是降到了極點。

　　邢燕搖了搖頭，試圖將心中的陰霾掃空。

　　他略微一頓，道:“縱使那些大戶和我們已經開始施粥，但城外流民中，還是有人死了。”

　　“大部分是老人。”

　　邢燕又補充了一句。

　　在天災面前，首當其衝的，便是老人和小孩。

　　城外流民中的那些偶爾夾雜其中的老人，能夠活著走到赤山城，已經是個奇跡了。

　　聽到出現了傷亡，方文光的臉色更加的不好看了。

　　他歎了口氣道:“調集幾個衙役，叫上城外義莊的人，把那些人埋了吧！另外去仁濟堂，找徐大夫，讓他準備一些防范疫病的藥材備用。”

　　兩人又聊了幾句，邢燕邁著略微沉重的腳步，走出了縣衙。

　　“砰砰砰！”

　　義莊的大門被人砸得嘩嘩作響。

　　一連在義莊裡面縮了幾天的趙言，有些吃驚的看向了大門。

　　這兩天看門外的那些流民倒是很安分的，只是附近林子裡面的鳥獸卻是倒了霉，趙言已經是好幾天沒有聽過鳥叫了。

　　微微沉吟之後，趙言轉身走進屋內，同時交代陳三火爬上牆頭查看。

　　不一會兒，趙言便拎著長刀出現了。

　　這個時候，陳三火剛好從牆頭上下來。

　　“言哥兒，是衙門的人。”

　　看到趙言手中的長刀，陳三火嚇得一哆嗦， 連忙一把抓住了趙言的手。

　　“衙門的人?他們來幹什麽?”

　　聽到是衙門的人，趙言緊握長刀的手，微微的松開了一些。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九品中的實力，但要是對門外的那些災民出手，他的心裡面還是有些膈應的，畢竟那些人也只是些可憐人罷了。

　　“你去開門，我先把刀收起來。”

　　敲門的聲音越來越響了，還有人怒罵的聲音也伴隨著敲門聲響起。

　　趙言連忙讓陳三火去開門，他則是快速的將長刀藏進了屋裡。

　　畢竟，作為一個普通的收屍人，是不應該有這種利器的。

　　“好家夥，你們兩個收屍的是耳朵聾了嗎?老子敲了這半天的門都不來開。”

　　陳三火將門打開之後，兩個衙役直接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更是臉色難看至極。

　　手中的長刀更是出鞘了半截，狠狠的對著趙言和陳三火道。

　　“哎喲，差爺，差爺，您可冤枉我了，這門外這麽多的人，太吵了，實在是沒有聽到啊！”

　　陳三火連忙彎腰道歉。

　　至於趙言，則是抱手站在一邊，臉上顯得雲淡風輕的。

　　“趕緊的，跟老子走，城門口死人了，你們去把屍體拉過來埋了。”

　　衙役也不是真的想找茬，他也沒有顧得上趙言的態度，只是連聲的催促。

　　“啊?好好好！”

　　聽到有人死了，趙言原本淡然的臉上終於是出現了波瀾。

　　終究還是有人死了，這些災民，什麽時候才能夠真正的得到救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