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界，天庭總部。

　　攝像頭將一幅幅畫面傳到自行運轉的信息中心，又通過衛星，傳到總部會議室，呈現在一面面屏幕上。

　　“哥哥，哥哥……”

　　夜晚的廢墟中，梳著雙馬尾的小孩拉著一旁哥哥的手，想說些什麽，但終究沒說出口。

　　“妹妹，餓了，還是渴了?”

　　個子稍高小男孩用自己乾裂的手，摸摸妹妹髒兮兮的腦袋:“來，先喝點水。”

　　他打開保溫瓶，小心翼翼地湊到妹妹嘴邊，卻被小女孩輕輕推開:“哥哥，你喝，你兩天沒喝水了。”

　　“這什麽話！”

　　小男孩鼓起臉，擺出凶巴巴的模樣:“爸爸媽媽……他們讓我照顧好你。”

　　“你是我妹妹，乖乖聽話，把水喝下去！”

　　“不行不行，你是我哥哥，你要照顧好自己。”妹妹連連搖頭，再次把水推開。

　　“我身體比你好，你今年才九歲，哥哥不渴，聽話，乖。”

　　“不要，平日裡你們就把好吃的雞腿排骨給我，說什麽自己不要吃，其實你們愛吃的……反正，你先喝。”

　　“我真的不渴。”

　　“不要，你喝水，你渴了。”

　　……

　　兩人推脫一陣，都沒分出個結果來，終於，那小男孩點點頭:“這樣吧，妹妹先喝一口，我在喝一口。”

　　“不，你先喝，我再喝。”

　　“好吧。”

　　男孩推脫不過，心中傷感，又帶著點暖心地打開瓶蓋。

　　夜色暗淡，他沒看出來，裡面的水已經喝完了。

　　湊到嘴邊使勁晃了晃，也沒有半滴水流下。

　　小男孩心中一緊，沒有聲張，只是仰起頭，裝出正在喝水的模樣。

　　“哥哥……你要是渴的話，你都喝了吧。”

　　妹妹就這半壞太陽能路燈暗淡的光，看著自己兄長仰起脖子，恨不得把整個水杯塞到嘴裡。

　　“抱歉，小妹。”

　　他發出咽下唾沫的聲音，揉揉了妹妹的腦袋:“抱歉，我剛剛不小心喝完了，這樣吧，現在天黑了，我去外邊找找有沒有吃的喝的。”

　　“啊，不要不要！”

　　妹妹連連擺手，抓住自己兄長的胳膊:“爸爸媽媽，他們就是這樣子，說要出去，然後，然後……”

　　黑暗的廢墟中，傳出輕輕的啜泣聲。

　　它的主人哭著，停不下來，隻把頭埋在臂彎裡，盡量不弄出太大的聲音。

　　“妹妹，不怕不怕，現在是晚上，那些怪物，不會發現我的。”

　　哥哥用了點勁，使勁抽出手。

　　“不要，不要。”

　　妹妹邊啜泣著，邊說道。

　　“我們留在這，都會死。”

　　哥哥咬咬牙，使勁把手抽出來，鄭重道:“我向你保證，我會活著回來，帶上商店裡的零食飲料，活著回來。”

　　“唔……拉鉤，不要騙我。”

　　妹妹再次拉住手。

　　“拉鉤，我不會騙你，我會回家的。”

　　哥哥這次終於把手抽出來，二話不說，拿起一個蛇皮袋，沿著倒塌的斷壁殘垣，向廢墟外走去。

　　他們全家生活在這裡七年，很是熟悉，熟悉到……

　　轟！

　　空中盤旋的無人直升機機槍轟鳴，火光破空，如同來自地獄的紅蓮焰火。

　　爆炸的閃光下，那瘦削的身軀四分五裂，一塊又一塊焦黑的血肉四散拋飛，掛在牆壁上，大地上，散發焦臭的味道。

　　“為什麽，為什麽……”

　　妹妹看到這一幕，低下頭，沒有哭，也沒有發出聲息。

　　只是靜靜地呆在那，不言不語。

　　半晌後，估摸著直升機走遠，終於起了身，拿起廢墟裡頭另一個蛇皮袋，向著自己哥哥的屍體走去。

　　她沒有哭，眼裡滿是漠然，流淌出並不熾熱的恨意來，拿起地上一塊已經化作焦炭的血肉，塞進蛇皮袋裡。

　　一塊，兩塊，三塊……

　　到最後數不清多少塊。

　　“哥哥，你答應過我……”

　　小女孩跪在地上，把一些粗糙的粉末捧在手心，同樣塞進蛇皮袋裡:“你答應過我，會回家，我帶你，回家……”

　　轟轟轟！

　　直升機的機炮再次轟鳴，將眼前的生靈連帶著方才保護他們的牆壁，通通炸成歲末，升起朦朧的塵埃。

　　直到這時，會議室裡的屏幕才切走到另一幅畫面。

　　“好厲害的天網系統，它操控那台‘飛燕’型號的直升機，配備有紅外感應系統，明明早就可以直接用機炮打穿牆壁，卻磨蹭這麽久……捉弄人嗎?”

　　“作為人工智能，天網系統竟然擁有人的情緒，人的感性用事，有趣，有趣……”

　　會議室裡，臉戴面具的天庭之主拍拍手，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宮裝女子站在他身邊，面露不忍之色:“天庭之主，我們這麽做，是不是太過了。”

　　“我本意並非如此，只是……無可奈何啊。”

　　天庭之主一拍畫面，露出天空的景色，這殘月都被烏雲遮蔽的夜晚， 竟然亮起幾分赤紅的輝光，好像長河般，蜿蜒流過。

　　“武道，上限太低，哪怕見神不壞，也僅有二甲子的壽限，西王母，你今年已然八十有余了吧?”

　　“是……準確來說，是八十三歲。”

　　宮裝女子閉目凝神，感受著體內奔流的氣血，旺盛的血氣裡，青春的面容下，生命本源不可避免地走向盡頭。

　　“八十三歲啊，這輩子已經過了三分之二了……”

　　天庭之主略微頷首，語氣冰冷，又帶著幾分悵然:“我今年九十七歲，縱然打破見神不壞的極限，壽限最多三甲子，但，我看不到前路了……或許後人在我的肩膀上能開辟出長生之路，我卻是無緣得見了……”

　　“但，我不想死。”

　　“我的長生之路，不問代價！”

　　“只要活著，只要能活著，哪怕代價是整個世界，我都甘之如飴！”

　　“縱然讓世界踏入深淵……”

　　他張開雙臂，好似在擁抱漸漸赤紅化的天穹夜空:“我也要變成最恐怖的鬼，最凶悍的魔，縱使人身不存，也要博一個長生久視！”

　　“長生……”

　　宮裝女子呢喃著，心中天人交戰。

　　嘀！

　　嘀嘀嘀！

　　就在這時，會議室裡警報連響。

　　“警告，警告，天網系統防火牆遭到入侵，請求進入靜默狀態。”

　　“什麽?”

　　天庭之主大驚，迅速做出決斷:“降低操控武器的精度，將算力用在防止入侵上，必要時，可以考慮短暫靜默，切斷對武器的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