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沒得談了。”
話音尚未落下,落葉道人眼中的世界蒙上朦朧的光影,就像是被暴雨覆蓋。
那模糊不清的景象中,忽地現出一隻金光熠熠的拳頭,裹著不定狂風,從左下方直勾勾砸過來。
霎那間,落葉道人探出手掌一揮,正要朝金甲人的胸腔斬下,看似是要以命換命的打法,實則卻會快上毫厘的差距。
毫厘的差距,對他們這等高手來說,足以鎖定勝局。
然後,下一刻,金甲人模糊的身形忽然消失,又從右方衝來。
落葉道人也浮現詭異的變化,先前全力砸出的招式好像全然不見,回到站定的姿勢,大腿上肌肉繃緊,閃電般踢出四下。
兩人你來我往,殘影碎了又生,生了又破,幾十招過去,竟然並非現實裡交手,而是用至誠之道,窺探對方全部變化!
你預知我,我預知你的預知,你又預知我預知你的預知……
構成一套相當繞的套娃。
終於在現實裡悍然相撞,窮盡一切變化,誰都佔不到便宜,只是正面對轟三拳,又猛地分開。
“你奈何不得我。”
金甲人連退九步,腳下大地寸寸開裂,綻開蛛網般的碎痕,將對撞的力量導引在大地之下。
“道長不要阻攔我,進入赤河,是普通人的危機,但對我們這些走到世界盡頭的人來說,卻是機遇。”
“瘋子!”
落葉道人一揮手,發出破空之音:“你憑什麽以為,進入赤河,你就能活下來,而不是同世界一道,灰飛煙滅?”
“我快死了,我別無選擇。”
金甲人聲線不帶著半點起伏,仿佛在說很家長裡短的小事那樣。
“你還有家人……”
“我只有自己。”
沉默。
城市的廢墟中,陷入良久的沉默。
片刻後,落葉道人忽地開口:“聯系天庭之主,我要同他對話,所有武者齊心,未必一定要走這樣凶險的路。”
“畢竟,你們就算要走這最後的路,也應該在所有道路確定失敗後……這樣子,收益才是最高的。”
“好……”
又沉默了半晌,金甲人點點頭,翻出自己藏好的備用通信器。
緊接著,一道頭戴面具的人影出現在屏幕上。
他站在軍事基地內,身後漆黑一片,正是深夜,烏雲將唯一一點夜光掩蓋。
“天庭之主,停手吧。”
落葉道人閉上眼,無奈搖頭:“我們所有武者齊心協力,未必不能創造出超越見神不壞的道路,我相信……”
“不必了,我早已超越見神不壞,但……長生依舊遙遙無期。”
天庭之主直接打斷。
“天網在我們手裡,你要是執迷不悟的話,唯有死路一條。”
落葉道人見利誘無用,索性厲聲大喝。
“哈哈哈哈!天網?”
“那你讓它開殺啊,是不敢嗎?”
天庭之主嘴角勾起,直接笑出聲來:“這個世界在陷入赤河的邊緣,一旦你動手,便會直接淪陷。”
“你太卑鄙了,如此行徑……”
“你怎麽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
“你怎麽對得起生你養你的世界?”
落葉道人嘶啞著咆哮。
“我對不起世界?”
“是世界對不起我!!!”
天庭之主呼吸粗重,咬牙切齒:
“為什麽,我們這方世界只有淺薄的武道力量?”
“為什麽,我們這方世界連定點長生的影子都瞧不見?”
“你告訴我,為什麽?!!!”
“別人不給我的,我便動手來拿!”
“世界不給我的,我照樣親自去搶!”
落葉道人被氣得身體顫抖,連帶著一身寬大道袍震顫不休:
“這般倒行逆施,唯有眾叛親離的下場,要不要我念念,多少天庭的武者棄暗投明?”
天庭之主滿不在乎:
“是嗎?隨便,權力自有慣性,在天庭崩塌前,把世界拉入赤河,卻是足夠了,我倒要看看,誰能阻止我?!”
“我。”
就在這時,一個淡淡的聲音從通信器上邊響起。
緊接著,陳挽的頭像瞬間被電磁合成。
“是你,白渺……”
天庭之主看見那道破壞了天網,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咬牙切齒:“不,你到底是誰?”
“要你命的人。”
陳挽端起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嘴角遺址掛著抹笑意,讓天庭之主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聲。
你怎麽敢?
敢用這樣的眼神來看我!
他正要發作,忽地心裡一寒,好似最初習武之際,進入深山直面熊虎的時候。
那種生命鏈條上的壓製,那種完全不可敵的恐懼,數十年後,再次進入心頭。
‘這是,什麽鬼東西……洲際導彈?’
天庭之主身影閃動,直接衝到地下室內,但這股威脅感, 卻是如影隨形,半分未減。
這是……
能讓他直接隕落的威脅。
‘不,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前有左右上下種種方位,但不如朝哪去,都唯有死路一條。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道道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卻尋不到半條生路。
‘所有未來,都是隕落的未來……’
心中的危機感越來越強烈,似乎隨時都會死去。
天庭之主看了正在微笑的陳挽一眼,連憤怒的時間都沒有:
‘不,如果我能預測到的未來唯有死亡,那就……’
‘主動踏入我無法預測的未來!’
念頭浮動的霎那,無形勁力延伸到空氣中,將牆壁炸開陣陣的水泥和玻璃渣。
灰霧中,一道人影閃身而出。
他看都不看,直接有用肩膀撞碎又一堵尺許深的鋼筋水泥牆。
嘭嘭嘭嘭嘭!
天庭之主速度沒有半分衰減,猛地衝到藏寶室內,拿起那塊記載著殘缺功法的石碑,就往自己頭上罩。
轟!
幾乎同時,太陽,一輪人造的太陽,從夜空下升起!
轟轟轟!
最初是急速飆射的高能粒子,無遠弗屆,深入每一個細胞,每一塊土石內,產生微小結構上不可預測的異變。
繼而,空氣被加熱到上億度高溫,連同著離子化的草木土石,猛然迸發,終於裹挾著龐大氣流,海浪般一層一層全部重疊到一塊,生成恐怖的衝擊波,將整座軍事基地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