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世界。
暗沉的紅色輝光下。
陳挽本體回到靜室,憑著夜明珠柔和的光華,寫下《秋蟬覺》三字,又立刻化作灰燼。
‘我最初以為,四海界的見神不壞,是對信息的捕捉極度靈敏,通過對敵人體內肌肉,內分泌的改變,來預測對方的敵意,甚至下一瞬的動向……’
‘乃至將這套方法擴張開來,捕捉到萬事萬物中的信息,比如導彈飛來,哪怕還沒飛到,也能捕捉到電磁場的變化,來預測自身遭到襲擊。’
‘但天庭之主,在我造核彈階段,就能預知到威脅,顯然不是什麽捕捉信息能解釋通,而是更加玄乎,更加強大的層面。’
‘知道現在我修行完畢,才知道……竟然是光陰的力量,和《鏡中光陰》一脈相承。’
陳挽心裡喃喃一聲。
到得今日,她終於拿到了異界完整的修行法。
“強者戰勝弱者,本是狼吃羊般理所當然的事,但,也得有個限度……世家靈境,將凡俗當作豬羊,動輒血祭乃至直接吃掉……太過了!”
“想改變這一切,從根源上來說,怕是得讓赤帝的力量敗退,或許我可以尋求白帝的力量,這也太遙遠。”
“思來想去,還是得讓凡人有後天改命的機會,創造出能擊穿靈境壁壘的修行法。”
她短時間內,不可能將修行法傳播開,這樣太過高調。
但實驗起來,倒是無妨。
“畢竟,天帝臨凡的融合效果,我還沒嘗試過……正好,先讓小白鼠,不對,未來的強者苗子,幫我試試修行效果。”
“我也並非全然依靠系統的人……吧?”
陳挽想了想,寫下了完整的前半部分的《秋蟬覺》功法。
這門功法,乃是四海界修行體系,被她改造而來,專門考慮到主世界的法則,但具體效果如何,仍舊沒數。
她心裡知道大概率效果有限,卻還是不死心,想再試試。
“進來吧。”
陳挽輕輕拍打桌面,一道不算響亮的敲打聲收束成線,沿著地板和牆壁,七拐八彎。
一直蔓延到百米外,都未曾衰減多少。
片刻後,一名穿著鵝黃色勁裝的矮個女子推開靜室大門:“弦月見過小姐。”
“是月兒呀。”
陳挽看著體態結實上不少的少女,露出滿意之色。
這人是上次和同學聚餐的時候,長青樓內遇到的小侍女,她那時躲在角落裡說著類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樣的話,差點被打死。
被陳挽救下來後,確實刻苦好學,勤練武道,才有了今日這個機會。
“月兒,近來練武如何?”
陳挽合上《秋蟬覺》,隨意問了句。
“多謝小姐提供的物資,體內真氣,已經將丹田填充七成了。”
弦月連忙感謝,倒不是客氣的話,而是陳挽在修行物資方面實在大方。
竟然直接將靈晶碎塊提供給他們吸收修行……要知道,一枚靈晶在平常時候,大約能買下兩百個奴仆。
“嗯。”
陳挽不差錢,自然願意用錢來加快實驗進度:“你練武至今,應該明白武道的極限所在。”
“是……”
弦月面上露出淒苦之色:“武道,不可能擊穿靈境壁壘。”
自家小姐是她見過最大方的世家中人,對凡人善良到不可思議,提供凡俗武者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修行物資,但就算如此……
哪怕日後踏入二重極變,三重極變,乃至真氣化液,力量遠勝尋常靈境,但終究無法切斷靈線蟲,跨越壁壘!
靈境和丹質間,存在天埑。
‘但……事在人為,小姐今日忽然這麽說,或許……她手上有讓丹質打穿壁壘的機會!’
靜室內一片寂靜。
弦月猛地抬起頭:“懇請小姐幫我。”
陳挽一言不發,突然笑起來,周圍的一切開始扭曲,陷入一幕幕幻象。
弦月看到自己表情不夠恭敬,在酒樓內被鞭子活活打死。
她看到自己出門采購,路過的靈境修士心情不好,雖手殺了陪筆錢了事。
她看到自己帶著姐姐離開翼都,在小城裡被妖魔闖進宅邸,全家死於非命。
最後,她看到自己因鑽研打碎靈境壁壘的法門,被綁在處刑架上,一刀刀凌遲,被活活剮成骨架。
“給我滾開!”
“我,一定要有把握自己命運的力量!”
“很好!”
天地間空靈的聲音響起,接著弦月面前便出現一本書冊,上書秋蟬覺三字。
這幻境,自然是陳挽創造出來的。
一方面固然希望她努力修行,但更主要的,還是留下心理暗示,防止弦月把功法的消息暴露出去。
畢竟……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今日反抗世家的內心真實不虛,但明日人心如何,她不敢保證,也不會去賭!
“這是我特地創造的功法, 從細致入微處,而非大開大合,別出心裁的修行法。”
幻境內,光線扭曲,凝聚出朦朧的人臉,幽幽低語。
“是,小姐,弦月定將努力修行!”
弦月翻開書本,死死盯住《秋蟬覺》每一個字符。
“好好修行吧,這段時日,你便不必外出忙碌庶務了,呆在我身旁即可。”
空中留下悠悠的話語,陳挽身形一閃,便來到了宮闕之外。
舉頭望月,就見一層淒涼的紅霧,罩在翼都上空。
那暗淡的夜色裡,殘月靜悄悄的,縮在一輪近圓的血輪後頭。
“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增長……嘖嘖,如果武盟不反抗,天庭的力量越來越強,自然能把整個世界拖入深淵。”
“而武盟反抗,天庭也不可能坐以待斃,巨大的衝突本身,又會讓世界淪陷。”
“除非……施展出雷霆力量,碾壓一切,直接讓天庭投降!”
……
四海界,殘破的城市裡。
一位金甲男子大步走在街道正中,雙目緊閉。
他好像能無目而視,猛地拍出一掌,竟將空氣壓縮成炮彈,讓百米外的牆壁轟然炸裂。
轟隆!
牆壁倒塌,旋即慘叫一聲,流出大股大股的鮮血。
“金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就在這時,後邊傳來歎息的話語。
接著,落葉道人身著道袍,從房頂上跳下來。
“我知道,但……”
那金甲人摘下黃金面具,露出溝壑縱橫的臉龐:“我已經一百一十三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