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刺痛又夾雜著溫濕的舔舐喚醒。
他未死去,一頭數丈的白虎輕咬著他的衣物,將他帶到一個山洞之中。
白虎沒有以他為食的欲望,只是把他輕輕的放在乾草之上。
他傷的很重,渾身青淤,一條腿不自然的彎曲著。
傷口被感染的緣故,他的額頭很燙,孩子無意識的呻吟,讓蹲坐一旁,小心打量著他的白虎,面目之上露出一絲擬人的慌亂。
它垂下頭顱在孩子耳畔低聲嘶吼,不知道多久,孩子終於沉沉睡去。
白虎見狀,用自己的身軀小心翼翼的圍在孩子的身邊。
第二日,孩子燒褪了,他用手扶著自己的腿,用力的掰動,隨著腿骨複位的清脆聲響,從他口中發出一聲悶哼。
孩子起身輕輕活動著自己的腿,感覺並無大礙之後,便癱坐在了地上。
白虎走了進來,它的口中叼著一隻山雞,那是他給孩子捕獵來的食物。
“多謝。”
孩子從白虎口中接過山雞,輕聲道。
對此白虎只是輕吼著,像是回復孩子一般。
孩子在養傷的這段時間,白虎很少呆在山洞之中。
多次歸來,它身上雪白的毛發都是濕漉著。
孩子的感官之中,白虎的皮毛之下,它的身上滿是傷痕。
孩子越發成長之後,他的腦海中出現了破碎的記憶,那是來自一個叫恨的戰將。
今日是孩子第一次走出山洞,白虎沒有像往常那樣歸來。
孩子很擔心,於是他拿起一根長約一米有六的細骨。
細骨如玉般晶瑩,又堅韌無比,是白虎將細骨送與孩子,讓他用以引路。
孩子感受著腦海中的黑白畫卷,向著白虎曾經常去往的方向尋去。
孩子走了很久,身子被茂密的枝葉劃破,可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表情。
只是一直向前走著。
終於,在孩子腦海之中,感受到了白虎的存在,只是它如今處境甚危。
一條超過十丈的寒蛟,正奮力的扭轉著身軀纏繞著白虎,白虎亦在瘋狂撕咬,可白虎終是被拖入了深潭之中。
孩子奮力的奔跑的身影,被正與寒蛟撕鬥著的白虎收入眼中,他松開了撕扯著寒蛟身軀的血口。
一聲淒涼的虎嘯傳出很遠,似乎是在告訴孩子快快離開。
可孩子並未停下腳步,而是一躍而起,他學著記憶中那戰將的模樣,以骨代刀,對著寒較劈砍而出。
一抹深紅隨著孩子的劈砍,爆射而出,徑直斬落在寒蛟高昂的脖頸處。
而後寒蛟,一分兩段。
白虎見此,連忙張開大口,接咬住寒蛟的頭顱,隨後拖著寒蛟纏繞在身上的軀體,遊出深潭。
它快步的走到孩子面前,看著已經昏厥倒地的孩子,神色之中多是複雜。
一隻手輕按在白虎的頭上,白虎對此似是習以為常。
它乖巧的蹲坐在地,看向一旁不知何時出現的人,看著來人將孩子輕輕抱起,輕輕的擦拭著他身上的傷口。
只是不多時,孩子身上的傷痕就再也不見。
一枚素色的玉牌,和幾本書籍被來人放在孩子的懷中。
最後那個人站起身子,對著孩子拜俯而下。
白虎跟著來人走了,走的時候很是不舍的看向孩子,最後它從口中吐出了寒蛟的內丹。
“你可知道,你若是想盡早化形,這寒蛟內丹不可缺。”
“吼。”
“那走吧,我會為你再尋機緣。”
“吼。”
......
孩子醒了,他尋了一個地方坐下,隨後翻看著多出的東西,一塊素色的玉牌,一顆冒著寒氣的內丹,三本有關陣道的書籍,還有一張信箋。
父親還在的時候,曾教他識字學醫,辨別藥草。
孩子細細的感受著信箋的內容,猶豫了片刻後,便將內丹吞下,隨後縱身跳入深潭。
強忍著冰寒刺骨,孩子落在了深潭底部的一座石台之上,依照信箋之上所說那般,牽引著體內氣機。
隨著氣機遊走身體各處,自成周天,內丹在孩子的體內不斷縮小,直到消失不見。
等孩子醒來,從深潭之中遊出,天色已是昏暗。
他沒有再返回山洞,他知道的,白虎走了,自己又成了一個人。
他爬上了一顆大樹,隨後窩在樹丫中,感知著手中的書籍,一直到了天亮。
直至他確認已經將書籍內容全部記住,便依照信箋中的內容將書籍焚燒。
隨後抓過細骨和玉牌,起身走出了大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之後,遠處站立著的黑袍人,也隨著他的離去,身軀化作一抹青煙消散。
......
孩子在一個名叫“風”的寨子停下了腳步。
他在寨子裡搭建了一個小小的草屋,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停在這裡。
或許是他聽到了風,內心便安定了。
寨子很小,不過百口,過著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
孩子很喜歡這裡,他喜歡聽到出去狩獵的男子,用那粗獷的聲音大聲哼唱著的歌謠。
他不明白,為何只是狩獵,卻唱著“修我戰戈!著以甲胄!”
他不明白,日落便會歸來,卻唱著“馬踏回雪!折以弱柳!”
他不明白,只是牽黃引弓,卻唱著“肩擎青蒼!奏以風頌....”
可他喜歡,很是喜歡,每次聽到這首歌謠,他的內心都會覺得悲戚,但又驕傲著。
......
很快便是冬季,寨子中的人都在儲備著過冬的儲糧。
而後的幾日,會有商隊前來,那是對寨子而言,最為重要的日子。
他們會售賣自己手中的皮毛,山貨,換來食鹽和鐵器。
孩子沒有東西可以售賣,他只是看著寨子中的人們,歡喜的將換來的物資儲備起來,不再會為冬寒難熬而去傷懷。
或許是孩子銀發蒼白的緣故,商隊中的一名年輕男子注意到了他。
“你為何不換取物資?”
“我沒有東西可以換的。”
男子看到他緊閉的雙眸,眼中流露出一絲同情,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銀發:“你家大人呢?”
“就我自己。”
孩子的聲音平淡。
“那這個冬天,你要怎麽過活?”
“我不怕冷。”
男子看著孩子身上破舊的衣裳,眼中的同情也化作了不忍。
“可以帶我去你家喝杯茶水嗎?”
“只有白水。”
“沒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