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尾是道菜?不是燒尾宴的嗎?我這主線任務都錯了?’
李言念有很多疑問。
韋懷又繼續說:“古書《三秦記》中記載:相傳,河東有一座龍門山,乃大禹‘鑿山斷門’之後形成,黃河自其間流下。”
“每年春季,五湖四海的黃鯉魚來此嘗試躍龍門,然而能成功登龍門者寥寥無幾。”
“初登龍門之時,刹那間烏雲密布、風雨交加。繼而天雷下降,天火湧起。”
“烈火自身後焚燒鯉魚尾部,如此鳳凰涅槃一般,浴火重生方能蛻變成龍。”
“如此便是燒尾。”
李言念問:“那這燒尾跟菜有何關系呢?”
韋懷輕捋胡須,並未回答,而是問道:“你可知剛才那人是誰?”
李言念搖搖頭:“不知道。”
“唉。”韋懷輕輕歎了一口氣:“他是我遠房的一個侄子。”
“很小的時候,他雙親死於戰亂,家中只剩年邁的祖母。”
“我得知此事便一直接濟他們,他人也機靈,前幾年不負眾望考中了舉人,還是解元,我覺得他是有望進士的。”
“但是家中祖母因病離世,後他到神都準備會試,也曾來長安拜訪過我。”
“只是自去年開始,他便無心學業,整天遍訪道觀,以期得道升天。”
說到這裡,韋懷有些痛心疾首:“他本可考取功名,為官一方造福百姓的,可如今卻談玄論道,哪有個讀書人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他將自身所有苦難歸咎於當今聖人,已經加入了神龍道逆賊之中。”
“今日來與我拜別,是要行大逆不道之事。”
李言念聽了一驚。
‘乖乖,這是要刺殺武則天啊,好家夥,挺有志氣啊。’
神龍道的逆賊無時無刻不想殺了武則天,推翻武周,還位李唐。
要說這其中沒有李氏利益之人支持,李言念是不相信的。
然後韋懷繼續說:“他說他已經換過一個身份了,不會連累到我。”
“這次來只是感謝我這麽多年的情義,以後便當沒有見過他。”
“唉~”韋懷又重重歎了口氣,望著門外出神:“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言念站在門口,看著怔怔出神的東家,能夠感覺到他的無奈。
“燒尾,意味著魚躍龍門,從此便天高地闊,任爾翱翔了。”韋懷看向李言念,眼神落寞。
“本來這道菜我是要等他高中狀元再送給他的,可惜他卻沒這個福氣。”
“也不想我百年之後,天下再也見不到這道菜。”
“所以,這道菜我此生便做最後一次。”他語氣鄭重緊緊盯著李言念:“言念,你可學好了。”
李言念連忙行禮:“是,東家。”
......
後廚,韋懷指著滿滿幾大缸的鯉魚,對李言念說:
“以前是禁止民間食鯉的,為避聖人諱,現在倒是寬松了許多。”
“你基本刀工可以,只是切膾還需練習。”
“以後每桌來的客人都贈送一盤魚膾,言念你來切。”
於是李言念與魚作伴的生活便開始了,一天從早到晚全是片魚,連夢裡都是鯉魚。
李言念這樣的生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天氣漸涼,鯉魚少了起來才堪堪達到韋懷的要求。
韋懷看過李言念切膾,動作行雲流水,魚膾薄如蟬翼,切完之後刀身光潔如新,不沾一點東西。
他這才說:“切膾你已經掌握熟練,但這只是最基本的一步。”
“膾,一定要配合醬食用。所謂金齏玉膾中的金齏,便是最重要的醬。”
“我隻做兩種,金齏醬以及芥子醬。”
韋懷教李言念如何做醬,他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所有需要用到的食材。
食材倉庫中,他在教如何選材:“金齏需要用到蒜,薑,橘,白梅,熟栗黃,粳米飯,鹽,醋。”
“每種用料都非常有講究。蒜,掐頭去尾,破開去心,隻取最飽滿的部位。”
“薑,削去皮,細切,用冷水浸泡,然後用生布包裹,擠壓絞去苦汁。”
“橘皮,直接用新鮮的就行。熟栗黃,取其金色,要栗子肉軟黃,僵硬發黑不能用。”
“最主要的便是這白梅。”
韋懷指著旁邊的一小盆青色梅子說:“需選用未熟的梅子,裡面的核剛長之時摘下。”
“用鹽水浸泡一夜,白天拿出來曝曬,如此十次。”
“待十日之後,經十宿、十浸、十曝,方成白梅。”
“......”
十日之後,李言念嘗了下剛做出來的白梅。
起先一股特別酸鹹的味道,咽下口水之後,返上來的才是梅子酸甜的清香。
他被酸的五官都扭曲到一起了,但是看東家吃了之後面不改色,才知道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韋懷嘗了下點點頭說:“白梅做的合格了。接下來就是調和醬汁。”
“選用重一點的石臼,搗杵要用檀木,因其硬而不染汗。 ”
“先搗白梅、薑、橘皮為末,倒出備用。”
“次搗熟栗黃、粳米飯。之後加上蒜繼續舂,中途加上鹽,待起沫,下白梅、薑、橘皮末。”
“白梅、薑、橘皮末須得臨熟的時候加,不然香氣會被蒜所殺。”
“中途不能加一滴水,最後加上醋調和,便成金齏。”
韋懷盛出一小碗金黃色的濃稠醬汁,李言念上前一看。
首先便聞到一股複雜的芳香,用手指沾著嘗了一口。
既有薑蒜的辛辣,也有醋梅的微酸,還有米栗的香甜,味道多元變化,卻又如此的相得益彰。
待李言念嘗過之後,韋懷接著教他下一個醬料。
“然後便是芥子醬,這個簡單一些。”
“選用粒大飽滿的芥子,研磨成末,之後過篩取屑。”
“放在陶甕之中,加入初沸的水去洗,沉澱之後去掉上層濁水,如此反覆三次,能去其苦。”
“之後放入鍋中,用微火烘烤,待稍稍乾燥便取出。”
“放在陶甕之中,倒過來覆蓋在瓦片之上,周圍圍上草木灰,以吸水汽。”
“過一夜就可以了。要用時加上一點醋化開,便是芥子醬。”
韋懷取出昨日製好的芥子醬,加上一點醋攪拌化開,給李言念。
這個芥子醬聞起來並沒有辛辣味,李言念稍微蘸了一點嘗下。
首先迸發的就是芥子的辛辣味,直衝腦海,卻沒有辣椒一般的刺激感,令人耳目一新。
加上微酸的醋,開胃解膩,是不可多得的酸辣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