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蒙蒙亮,宵禁早已結束。
一陣鼓聲響過之後,也代表著各坊市正式開門了。
各種早起的小攤小販也都上了街,路上的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
一條偏僻的巷子中,李言念和長孫茹倆人走了出來。
李言念看了下外面人流漸多的大街,知道這是已經逃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長孫茹說:“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要去哪?”
“暫時不知。”長孫茹搖搖頭:“不過我不會待在長安城了。”
遲疑了一會她說:“我打算先去祭拜親人,之後或許會去更遠的地方吧,應該往東,那裡有我熟悉的地方。”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眼神空洞。
遠方天際線已有些晨輝析出,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然後她突然笑了下,說:“以後的人生就都是我自己的了。”
李言念覺得她現在髒兮兮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漂亮。
“那長孫娘子此去珍重,這一別,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長孫茹向他道了一個萬福:“小郎君也珍重。只是此話卻不太正確,以後我或許會回來,你或許也會走出去。說不定什麽時候就遇到了呢。”
李言念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她又說到:“這次神龍道的計劃應該成功了,不良人現在應該已經自顧不暇,我會找個地方躲幾天,然後就出去了。”
“你回去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被劫走之後就一直被關著,今天發現沒人了才跑出來。”
“永安坊的雲青宮就是我原先在的那個道觀,現在應該沒人了。”
“這樣他們就不會太為難你的。”
李言念點點頭:“好的。”
相視一眼,長孫茹轉過頭去:“便這般吧。如有機會,別處相逢。”
說完便走。
李言念遲疑了一會,竟不知道說些什麽。
“觀主大人。”李言念叫住了她,看到她停下,卻沒有回頭。
叉手向她的背影行了一禮,也隻說出了最後兩個字:“珍重!”
長孫茹沒有回應,似乎有輕輕地點頭,隨後便往前走了,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有微風帶來了些許柳絮,像是送別。
‘長安陌上無窮樹,唯有垂楊管別離。’
李言念想起了這句詩,確實特別應景。
......
李言念問了一路,終於回到了東市熟悉的大街。
前面醉霄樓已經重新開始營業了。
從正門走進去,剛好看到在大廳的蘇尚榮。
他一看到李言念頓時一愣,然後開心大叫:“哎呀,言念啊,你可終於回來了啊。”
過來拉著李言念的手,心中的開心不言而喻。
李言念也感覺到他發自內心的喜悅,笑著說:“榮大哥我沒事的,現在回來了。”
“好好好啊。”蘇尚榮一直樂呵呵的笑著,然後說:“師傅也在,走,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蘇尚榮將李言念帶到了三樓韋懷休息的地方,把另外倆個人都叫了過來。
每個人見到李言念回來都很開心,也確實都如家人般溫暖。
眾人都關心了幾句,韋懷就問:“言念啊,你這幾天被抓到哪去了啊?我托了好多關系,都隻說縣衙大牢被劫,不見下落。害的我們擔心了好久啊。”
“讓各位擔心了。”李言念先道了個歉,然後解釋道:“我從大牢被劫走之後,就被帶到了一處道觀關了起來。”
“他們有審問我一些東西,可是我什麽都不知道,於是就一直被關著。”
“今日我發現道觀中的人都不見了,於是想辦法就逃回來了。”
韋懷又問:“那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並沒有。”李言念說:“那處道觀就在永安坊中,叫雲青宮。”
韋懷一捋胡須,笑道:“人沒事就好。其他事不用管,我還是有點臉面的,在這裡總能保住你。”
李言念深深一禮:“多謝東家。”
韋懷擺擺手說:“好了,你也擔驚受怕許多天了,下去好好歇息吧,這幾天先不用做事。”
“今天縣衙也發了通告,全程戒嚴搜捕昨晚縱火的賊人,少出門,在家裡還是安全的。”
“好的。”眾人都退了出去。
汪滌池過來就摟著李言念的肩膀,開心的說道:“小言念你終於回來了,我真是擔心了好久啊。”
“我這不是回來了嘛,沒事了。”
“這次我可真被嚇了一大跳啊。要不你以後住我家去吧,跟著我會安全很多的。”汪滌池說。
“不用了三哥,我住這挺好的,現在也沒啥危險了。”李言念拒絕了:“對了,那酒樓的大中後事是怎麽處理的?”
“唉。”汪滌池歎了口氣說:“還能怎麽辦,這事官府又不會管。他一個流民,師傅能收留他就是大發善心了,他也沒有親人,就給他葬了了事。”
“唉,可惜了。”李言念也歎氣。
但是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改變不了的。
“哎,剛好你這要休息幾天,我帶你出去放松一下好不好啊?”汪滌池對李言念挑了挑眉。
“放松一下?正不正經啊?我還未及冠呢,有些地方不太好去。”李言念說。
“正經,肯定正經啊。就是帶你去聽聽曲,賞賞花, 給你壓壓驚啦。”汪滌池輕輕拍了拍李言念的胸口說:
“就這麽說定了啊。明天晚上就帶你去,宵禁之前會回來的。”
李言念無可奈何,拒絕多次無果,只能點點頭。
回到後院,看到李言念回來,相識的夥計們都很高興,圍著他噓寒問暖。
後院的這些夥計多了些新面孔,也少了些熟面孔,發生這樣的事,有些人肯定還是怕的。
應付好奇的夥計們,也安慰了下擔心了好幾天的小黃兒,李言念才回到自己那個小房間。
躺在這熟悉的小床上,李言念才感覺自己安全了。
回想這幾天的經歷還是有些後怕的。
好在如今也回到了酒樓,終於可以好好學習做菜了。
迷迷糊糊就睡著了,這一覺從早上回來睡到了下午。
被餓醒的李言念走到後廚,現在這個點還未到晚飯時間,但是廚房裡還有些蒸餅,隨便吃些填飽肚子。
廚房中也還有夥計在這準備晚間營業的食材。
本來李言念聽長孫茹說了,城中鹽倉被燒毀的事,還奇怪怎麽所有酒樓都在正常營業,沒有缺鹽的樣子。
後面問了夥計才知道,有私鹽販子找到了機會,運了鹽來賣。
但是哄抬物價,被官府拿下了,私鹽全部充公,能頂一段時間,神都那邊也在調鹽過來,暫時沒啥大事。
然後趙望月進到了廚房,看到李言念招招手把他喊過來說:“言念過來,酒樓新調整了一些菜品,以後你也來掌杓。”
“今日先學這個‘金鈴炙’。”